许雁归目光下移,看见她脚边躺着个人,正是不知生死的张闻天。
少女也不废话,江见月和周不言还在厅上苦斗,她决不能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于是催动太平对付女鬼,自己径直去破门。
“休要惊扰小姐!”
雪粹惊叫,一张嘴扯得极大,七窍冒出黑烟。
许雁归神色凝肃,方才一阵打斗奔跑,加之心中焦急,她浑身气血翻涌,仿佛有一条火龙在经脉游走,要撞出个破口来。
少女惊疑,却忽然平静下来,她握住太平,无师自通将这股气引至刀锋,一刀挑去。
雪粹突然露出了极恐惧的脸色,旋即,在刀锋下化为灰烬,只有消逝前的尖叫还盘桓在旧宅上空。
江见月听见这声响,神情凝重,顾不上口中溢出的血,心道:可千万别是许雁归遇到了麻烦。
孟常眉头紧锁,出剑愈快,隐隐透着急切。
许雁归踹门而入,房间里静悄悄,收拾得十分干净,妆台上摆着许多小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一应归置得整齐,一道屏风隔开小厅与卧房。
走进卧房,远远便瞧见纱幔重重的床榻上静卧着一人。
看来这就是真正的余小姐,孟常口中的我妻。
许雁归快步走去,青葙跟在她身后,见她轻轻撩开了纱幔。
床榻上,女子闭着眼,姿容柔婉,一身大红喜服,双手叠于小腹。
在她的身旁,古怪地长着许多花儿,明明无土无水,它们却自顾自摇曳,细而长的花瓣微微打着卷,花蕊散发盈盈的光,如一盏盏小灯。
“往日提灯,这是往日提灯。”一个身影挤了过来,语气震悚,把许雁归都惊了一跳。
原来是张闻天,他方才悠悠转醒,见女鬼不在,心下松了一口气。
天晓得,一进这宅子所有人都不见了身影,他又没了古镜,只好找个地方躲躲,却迎面撞上女鬼,斗来斗去,差点就没了性命。这下遇到许雁归青葙两人好比找着了再生父母,忙不迭跑来,正好看见了床上的怪花,惊讶之余,脱口而出。
“这就是拘魂凼的阵眼,毁了此花即可,真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往日提灯,不知是谁为了温养这女子的亡魂,千方百计地弄来,还设了这阵法。”老道啧啧称奇。
传说,第一株往日提灯便是由死者执念所化,初现时,曾引起佛门关注,有高僧携其入寺,以佛法诵经,想解其痴念,却不想花愈发莹润,花心的莹光中还显出了佛像跌坐之姿。僧人大惊,以为祥瑞。
可当晚,却有三位长老齐齐圆寂,面容安详,无病无痛,只是修为尽失,枯若朽木。
因此,往日提灯还有个别名:佛见枯。
修仙界跌宕万年,此花按理说,早该销声匿迹,却在此时重现,不是个好兆头啊。
张闻天还在感慨,可许雁归一听他说完,便挥刀朝花削去,登时灭了大半,只剩一两株还在苟延残喘。
霎时,一道人影撞入门来,一剑击退了三人。
许雁归一手提一个,退后两步,令太平横刀相挡,幸而无事。
孟常那剑也没使出十成十的威力,他护妻心切,一点不去看三人,只小心翼翼将床上女子扶起,护在怀中,几欲垂下泪来。
“莺莺,莺莺。”他轻声呼唤,注视着少女的脸庞。
“诶,这不是聂道友吗?”张闻天奇道,见无人回他,顿觉气氛诡异,马上捂紧了嘴巴。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许雁归沉着面,理智告诉她应该趁此时出刀,防患于未然,以免孟常再暴起害人。
可真举起刀时,她又茫然,她砍过鬼砍过妖,受过社会主义教育,这一世的前十六年也只是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山村里长大,实在没法趁人之危,对一个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活人出刀。
许雁归胡思乱想,说不定她这就是炮灰命,换个黑泥点的剧本,如此优柔寡断,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青葙望着她低落的眉眼,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垂着眼睫,目光一错不错对上她的眼,好像在说,没关系的,怎么选择都没关系。
许雁归精神一振,赶紧把刚刚那些念头甩出去。她举起刀,正要开口,门外又跑进了两人,正是江见月与周不言,两人身上均有些伤痕,少年左腿中了剑,鲜血汩汩,少女搀着他,一齐进了屋。
二人乍一看屋子里这热闹的场面,俱是一愣,又看见旁若无人抱着女子的孟常。
江见月默默抽出长鞭。
周不言龇牙咧嘴叫道:“什么意思啊,下来,我们再打。”
孟常抬起头,心若死灰,只是惨然一笑。
忽然,屋外光华烁烁,天地皆亮,一道年轻冷淡的男声远远送来,又极清晰落入每人耳中。
“阳极宗崔如也奉命清扫叛宗逆徒孟常,请来受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