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归心脏砰砰直跳,面上镇定依旧,抿紧了唇,催刀斩尸,不多时,周围一圈已是累累尸骨,而远处,仍有走尸源源不断而来,挤满了巷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尽管走尸近不了她身,但就是这么耗也能把人耗死,并且,那股恶臭气息似乎有毒,许雁归隐隐已有呼吸不畅,手脚麻痹之症,再不突围,怕是死路一条。
少女催太平开道,狭刀一路斩,许雁归一路跑,只要跑出了包围圈,就还有希望。
原本还算得顺利,这批走尸战斗力不高,只晓得伸长手,口中嗬嗬不断。
却不想,突然间一声铮鸣,太平似乎碰见了硬茬,刀身被弹回,在空中兜了半圈。
许雁归心下一凛,停下脚步,朝那走尸望去,见其衣衫破烂,脖子上老大一个破口,头颅与身体仅仅勉强连接,而头顶正歪斜挂着一顶青色幂篱,右手中是一柄折了的软剑。
青辛门修士。
许雁归来不及想其他,令太平回来,握着刀两步上前,朝那走尸劈去。
走尸眼珠一转,呆滞地抬起右手,还想如方才用软剑相挡,可软剑刚刚与太平相碰,早便折了,许雁归这一刀落得毫无阻碍,走尸脑袋骨碌碌落地,身子也被一脚踢翻在地。
许雁归得胜,继续往前奔去,心情却无一丝好转,连修士都成了走尸,情况不能再坏了。
槐荫镇,怪病,木魅,走尸。
少女脑子浆糊一般,实在不知道怎么就落入了这一番境地,更加担忧起其余三人的安危。
若抢走木魅的少年与幕后主使有关,江见月的境况就相当危急了。
还有青葙与老道人,老弱病残二人组。
许雁归都有点庆幸,幸好走尸围的是她,再怎么样,她还有一把刀。
刀光闪过,又是一具走尸倒下,许雁归却渐渐力不从心,指尖都开始发颤,背后冷汗涔涔。
可能,要死了。
少女朦胧间想,总结了自己短短的一生,简而言之,唉,倒霉事都找上了她。
倏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许雁归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看见走尸一具具被拱飞,才确定真的是一匹马跑了过来。
赫然就是被她寄在了客店的老马。
它仰着脑袋,性感的舌在空中乱甩,一双眼魅惑迷离,四只蹄子矫健如飞,一踢就是一具走尸。
许雁归热泪盈眶,自称再没见过如此美好的画面。
老马奔到她身侧,少女顺势一拉马鞍,翻身而上,心下略宽之时也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及醒来,只觉身子被人托着,眼前白晃晃一道人影,许雁归睁着眼,好半晌才聚焦,瞧见了青葙低头垂泪的模样。
他脸上的白纱不知去向,眼底泪盈盈一片,右手稳稳托着许雁归,让其靠在自己肩头。
许雁归尚未回过神,鼻尖是青年身上的淡香,她漫无目的地想,终于能大口呼吸了,刚刚在走尸堆里差点没憋死。
等到恢复了点力气,少女大咧咧一笑,伸手往青葙肩上拍了拍,道:“没事没事,活着,也没受伤,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们那边还好吗?”
说着,从他怀里坐起,这才看见了一旁的马儿和张闻天。
还是在巷弄中,只不过已没有了走尸。
马儿靠在墙下,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尾巴,两只眼睛鄙夷地瞧着瑟瑟发抖的老道人,张闻天痴坐在地,浑身簌簌,口中不知喃喃什么。
许雁归走近了才听见。
“完了完了,今日要折在这里了。可怜我张闻天一生谨慎小心,阴沟翻船,这槐荫镇究竟是个甚么鬼地方,竟然有此等阵法,我不过是年轻时偷学了点东西,居然要遭此报应。”
“你看出这是什么古怪了吗?”许雁归出言打断,没让老道沉浸在自己的伤春悲秋里。
张闻天脑袋一抬,哇一声落下泪来,全然已不顾及形象,拍着大腿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啊,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们叫人用阵法拘起来了。”
张闻天急得不行,先前许雁归走后,他因急火攻心也晕了一阵,醒来时,青年正一只手拎着他往前走,他身量极高,拎老道人毫不费力,身后则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走尸的碎肢残体。
张闻天本想道谢,却见青年侧目朝他扫了一眼,面容如霜雪雕琢,翠色的眸中却一丝情绪也无,俨然不似真人。
青年寡言,老道人先前也不曾多加留心,只知他相貌极好,现下这一对上眼,却顿觉悚然,立刻静若鹌鹑,心道: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奇也怪哉。
之后他瞧出镇子不对,小心翼翼同青年说,对方也无半点回应,只是兀自向前,在巷中寻找。
直到马儿载着少女出现,他的眸中方才出现一点活人色彩,寸步不离守着许雁归。
那神情老道看得仔细,寻常男女之间,多见不过恋慕之情。
可青年的神色,说是倾心似也不对,反倒是更加怪异纯然的情感,至于是什么,连阅人无数的老道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