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归认真端详,安慰自己道,也还行吧,至少青葙脸在这,说不上丑。
忽忽半月,青葙昏睡的时间比起先前已经少了许多,一行人赶路的速度自然也更快。
江见月却有点受不住这平常的日子,总是端着指秽盘,来来回回地看,恨不得眼前赶紧跳出个什么来,好松快松快筋骨。
这日,行到一片山野,指秽盘忽然有了动静,江见月从树上翻身而下,把罗盘捧到许雁归面前,杏眸微眯,唇角翘起,很是开心的模样。
只见指针赫然指向西北,远远眺望,依稀是一座高山。
江见月取出形胜图,这玩意是高配版的地图,连山川,江河的名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西北那座,正是唤鹤陵山,四下并无村落。
许雁归也正愁钱的事,于是几人便稍稍更改方向,往那山而去。
*
老马低垂着脑袋,显然被日头晒得不轻,吐着舌,像条老狗。
坐在其上压榨老马的马廉却恍然不觉,他背着书箱,一身儒生打扮,脸上两行大虫似的浓眉,眼含精光,唇上下碰着,不知在念什么经典,一只手还举着小鞭,抽在早就不堪重负的马儿身上。
老马耷拉眼,鼻子哼出一口恶气,四只蹄子大大叉开,倏地狠狠在地上跌了一跤,连同书生也摔飞出去老远。
什么儒家经典,诗词歌赋,奇闻怪谈,通通砸了一地。
书生哎呦哎哟爬起身,赶紧去拢自己的书籍,此次赶考没了书可当如何,可巧,旁边就是条窄窄的溪流,卵石密布,他一个不注意,又摔了一次,满眼怒火,要去骂那头蠢马。
却忽的听见一阵女儿家的娇笑从溪流对岸而来,书生扶了扶帽子,抬头看去,只见对岸一块奇大的怪石上坐着名女子,十七八的年纪,生的极美,桃腮长眸,肌肤奶油一般,长发随意拢在胸前,身着墨绿罗裙,两只足赤条条放在水中,想来是附近来此玩耍的乡野姑娘。
马廉看得痴了,不仅一下怒火全消,也忘了什么赶考,什么经典,只想快快上前,请问芳名。
那女子本是取笑,见书生呆呆望着自己,不禁面有愠色,可又似乎念及什么,眼神变了变,垂下眸来,娇羞十分,可怜十分。
马廉见此,心神摇曳,土黄的脸上好一片红,擦了胭脂似的,怪异又好笑,他穿着鞋就要淌过溪去。
女子被他一吓,眼中泪珠闪闪,从怪石上跃下,纵身便往山中奔去,消失在密林。
马廉呆愣在原地,心里却道,可不要叫什么石子枝叉划伤了那姑娘的脚,站了许久,他才回神去牵老马,也跟着那山路走进。
书生想的好,这山高路险,又不见什么人烟,说不准还有野兽,那女子一人危险,最好他救得美人,美人又芳心暗许,成就一段佳话。
马廉兀自沉浸在想象里,山路曲折向上,只此一条,并无分叉,不多时,就瞧见一处建筑,朱门黄墙,竟是一间寺庙,紧闭着门,算不得大,建在这荒凉的半山腰上,连门前的路都生遍了杂草,何来的香火。
书生不得其解,却眼尖地在路旁看见一样东西,一块粉色手帕,他捡起,闻见淡淡馨香,立即便知是那姑娘落下的,当下打定主意要去寺庙里看看。
他小心把手帕揣在怀中,想着佳人重拾失物的欣喜,上去叩响了门。
良久,并没有人开门。
书生复又拍门,心情渐渐不耐,见这寺里寂静,心想,莫不是什么妖寺。
正大力拍着,吱呀,门被向内打开,马廉一个没站住,差点便又摔个狗啃泥,定睛一瞧,一名僧人立在门后,低垂着头,手里一串念珠。
“施主,何事前来?”僧人道。
马廉清了清嗓,不住往里张望,“你可见到一位姑娘往寺里来了?”
僧人神情不变:“不曾,这二十里内并无村庄,山中唯有走兽而已。”
书生心中奇道,那你还将寺庙建到此处,等着荒凉破败吗?况且这山路就一条,通到这寺庙,门口又有手帕,姑娘不在这,又能在哪。
马廉起疑,又将僧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他年纪不轻,一派老僧入定的模样,穿的也是最简的僧袍,实在没什么蹊跷。
他正踌躇,耳中却钻入几声细细凄凄的女子哭声,正是从里头传来,书生眼睛一下瞪得奇圆,知这寺庙绝对有问题,又不敢直接发作。
僧人却恍若未闻。
马廉道:“我是过路书生,要去大都赶考,可否进这寺庙参拜一二?”
僧人道:“天色已晚,大殿已关,施主可改日前来。”
马廉抬头一看,果然,日头落了大半,他先前赶山路,竟一点未觉,心下又有了说辞:“那可否让我在此借宿一晚,佛家慈悲,定会可怜我这过路人。”
僧人叹息一声,终于让开了路,允书生牵马而入。
寺院大门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