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蛟皱眉,稍一侧身,躲过这一击。
银蛇没中,便乖乖退回主人手中,垂落在地,定眼一瞧,原来那不是蛇,而是一条银白长鞭。
黄衣少女手执长鞭,手腕轻拧,长鞭有如蛇般扭出,顷刻,再次到那虚蛟跟前。
虚蛟这次不躲,只抬扇便接下了这一击,长鞭击在扇面上,反倒是少女被震得连连后退,她稳住身形,重整再来,这次长鞭轻盈如低垂柳条,随春风而动,落下之处难以预测。
少女寻到一处破绽,原本轻如柳条的长鞭,在即将触及虚蛟时又瞬间携风带力,重若万钧,只可惜,这次还是落空了。
虚蛟身影一闪,落到她身后,折扇一扇,少女便倒飞出去。
幸好,有那红布护体,少女的状态还算自如,她在空中轻轻一翻,灵巧落地,抬手擦去了唇边一丝血丝,如此颓势,她却不怕,反而展颜笑道,“原来五境以上的大妖是这样的,看来还非得用它不可了。”
虚蛟不言,闪身上前要直取其首级。
许雁归看得心惊胆战,黄衣少女甫一和虚蛟开战,她便拉着青葙退到一旁,让出战场,一则是不影响黄衣少女,二则是避免被误伤。
不过许雁归还是紧紧握着刀,盯死了战局,希望有个缝能让她插进去,只可惜,他们的动作太快,光是看清已经让她竭尽目力,若贸然加入,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乍一看如此凶险的时刻,许雁归还是提刀便要上,总不好一直鸡仔似的缩在人家身后。
不过还未等她身影到前,黄衣少女已有对策,她右脚轻踩,霎时向后退去数丈,衣袂飘飘,随后她抬起一只手,袖口掠出数只金光灿灿的燕雀,每只不过拇指大小,有头有翅,五脏俱全,在空中极速驰骋,拐出数道漂亮的金色拖影,直冲向虚蛟。
原本势在必得的大妖,面色蓦然大变,像是兔子见了鹰般,他急忙变换身形,向一侧躲去,想逃过金色燕雀的俯冲范围。
一切发生太快,饶是他拼尽全力也不过躲掉了十之五六,仍有四只燕雀没入虚蛟体内,分别是额头,胸口,腹部,左腿,燕雀方一进入,如同春雨落地,轻柔柔,一点动静也不见,可片刻便有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开,将男人摔飞十数丈,狠狠砸在了墙上,连同整座府邸都开始晃荡,不少道行不稳的小鬼早已呜呼散形。
虚蛟满脸惊恐,神色痛苦。
困龙钉,居然是困龙钉。
这怎么可能,铸造它的铸兵山大能数千年前便身陨,留下来的一百一十八枚钉早便在伏龙一役中损耗殆尽,怎么可能还有遗世,即便有又怎么可能在一个三境的修士,驾驭困龙钉就需十境大修为。
虚蛟想起关于那一役,只是听闻就足够让他胆战心惊,蛟与龙同属,可是蛟比起龙,已然是蝼蚁观天,更别提对真龙都有绝对压制的困龙钉,一枚钉便可使其境界全消,只能在地翻滚挣扎。
虚蛟咬死了牙关,一面调用山水气运,一面去探身上那四枚钉。
却只见他眉头忽而松解,深切切的毒辣从眸中溢出,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那所谓的困龙钉,不过是仿制,比起历史让蛟龙闻而色变的真正神器,这四枚钉差远了,只让他掉了四个大境界。
其实,虚蛟所想也不对,不能说那四枚仿钉就如何差劲,对战之时,一个境界之差便是碾压的存在,能让对手一次性落下四个境界,放在哪里都算是极其恐怖的存在,只不过他还尚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才不觉如何,因为若是真的的困龙钉,否则别说四枚,就是半枚就足够他死上千回。
男人酿酿跄跄站起身,抬扇挡下黄衣少女乘胜追击的一鞭。
黄衣少女脸色微变,眉间难得肃然,燕钉数量有限,那老头也就给了她十二枚,她不想过于铺张,后头的路还长。
正是少女这片刻犹豫,男人身上忽现异象,一缕缕金灿灿的光丝缠绕上其身,气韵非凡。
此正是大魏龙气,还有这一村百姓的因果之力。
寻常妖灵修炼,能有灵气充沛之地,已经是幸运当中的幸运,可这虚蛟不知用了何法,竟然能做到窃取一个正统王朝的龙气,以及一地百姓的因果缠身,以做修炼,恐怕再过上百年,他便可借此淬炼血脉,一朝跃入真龙之列。
恐怕这才是大魏皇帝非除他不可的原因,一地山水气运事小,一国龙气事大,若叫他如此日偷夜取,不知要折去多少王朝存续的年头。
而因果之力,更是玄而又玄之物,按常来讲,只有一地山神江神才有此本事,因照拂辖地百姓,使其安居乐业,延绵不绝,便是沾上了因果,百姓愈盛,因果愈强,修行之路也愈顺。
这只大妖竟有如此实力,不受敕封,就做了一地伪神。
黄衣少女因其自小的见闻,知晓许多修行杂闻,自然也看出了两分,她柳眉紧拧,也顾不上什么铺张不铺张,赶紧去催剩余八枚燕钉,要将虚蛟的势头刹住。
可惜,来不及了。
一道白虹来得又快又猛,黄衣少女又因催动燕钉,身形滞缓,眼看就躲不过了,那白虹却在半道被截下。
许雁归身形一闪,两步上前,用刀身生生接下这一击。
狭刀哀哀嘶鸣,少女更是痛极,后退数步才勉强站定,虎口已经绽裂,肺腑翻涌,她垂下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大妖,鲜血顺着刀身向下,直至滴落地面。
青葙速度没她快,落后一步来扶她,眸中尽是担忧。
黄衣少女杏眼睁得奇圆,心里又诧异又焦急,没见过这么呆的人,毫无灵气修炼痕迹,一身血肉加一把凡铁就敢硬抗,没被斩成两截算是福大。
她跃至许雁归身前,八枚燕钉尽数出袖,快若奔雷,不过虚蛟既已调用全部实力,自然不会叫她轻易得逞,他身影突变,虚虚实实,燕钉失了方向,晕晕乎乎。
下一刻,黄衣少女被突来一击打飞,撞在地上翻了两滚。
许雁归刚刚吃那一击,已是强弩之末,她被青葙扶起,原本想提刀再上,半天抬不动手臂,只能眼见黄衣少女飞跌落地,口鼻鲜血不止,染红了黄衣。
“以前也有个人来这杀我,可是他死了,我还活着,还学会了和人打交道,只要漏两分好处出去,万事皆可长久。”虚蛟笑着,寒意森森,似乎又不急着杀她们了。
他指尖轻叩扇骨,正欲上前的青葙便被压得弯下脊背,脊骨咔嚓作响,口中鲜血淋漓,他抬手去捂,鲜红便从指间滴落。
至此,两人一妖皆负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