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您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吧。”得知自己还活着后就立刻要求把例行会面提前，总不能只是为了关心一下死里逃生的自己？

“是…还挺不好意思的，居然要你主动开口。”长官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你知道虫皇卵吧？”

咚。锡林的心脏空跳一拍。

虫皇卵，奸商上次刻意提起的东西。现在又如此‘巧合’地从联盟的高层嘴里说出来。他竖起耳朵，等待对方的下文。

“你老师的实验室最近在启动一个很重要的新项目，研究的核心就是虫皇卵，所以我们必须得找到它。正式的悬赏你最晚明天就能从电台里听到，尽管悬赏是面对所有人的，但我们希望最好能由你来完成它。”

“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锡林斟酌着用词，思考如何推脱才能让对方收回成命。这事情一听就很麻烦，他没有兴趣刚出虎穴又赴龙潭。

哪知对方却很信任他：“哪有，你是我们最优秀的钉子，除了你应该没有别人能做成了。”

如此高评价，锡林竟无法反驳。

是啊，优秀的钉子。

都当上敌人领袖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他优秀的钉子？

“别太紧张，这个任务不是强制的，我们也会给你提供额外情报，就是让你留意一下。”长官宽慰道。“不要有压力，你原本的任务还是第一优先位的。”

“好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锡林只能应下。“我会留意的。”

.

身边的椅子空了，对方带来的纸袋却留在原地，好像是故意留给锡林的东西。锡林奇怪地将它拿过来打开，只见褐色的牛皮纸袋里正静静躺着一盒红豆饼，它还残留着炉火的温度，暖意在手心荡漾，隔着一层包装，砂糖和蜂蜜的香甜气味从缝隙中飘出来，钻进锡林的鼻子。

“……”

这位究竟是怎么坐到现在的位置上的？在和卧底接头的活动里都参杂这么多私人情感，真不怕让人抓到小辫子。对方对自己的种种关心显然都有些过了火，让锡林都替联盟感到完蛋。

他将它放回原位，没看见似的起身离开。

头发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变回去，他得在那之前找一个不会被看到的地方去。

离开公园，锡林低着头穿梭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颗星球远不比首都星繁华，没有宏伟的高楼大厦，也没有湍急的车水马龙。锡林却久违地从空气中嗅到一丝气味——名为安逸的气味。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再不济，仅仅能够作为‘赛尔瑞思’活下去也好。起码那样他就可以用本来的面貌走进一间咖啡馆，点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然后坐在窗边看着车水马龙发呆一整天。

真好。他在一间咖啡厅窗边放慢脚步，玻璃的对面，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正相互喂对方蛋糕，奶油粘在女生嘴角，男生看到，满脸甜蜜地凑过去……

哎呦我，非礼勿视。锡林捂住脸匆忙离开。

【锡林，你迟早会死】图蒙的诅咒又在耳畔响起。

是啊，锡林迟早会死。他也由衷地，希望那天早点来到。

等到那一天……他或许才能得到一次长久的，安逸的歇息。

“锡林。”

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锡林自然而然地想回头，脑袋在转到一半时猛地僵住。

不对。

他现在不是锡林，他现在只是个路人。

锡林摆正脑袋，加快脚步往反前走。

他此次下船没有开面容干扰模块，因为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居民星球上，一个刻意遮掩了面部的人远比一个带着兜帽的人更加可疑。此举的代价就是他得时刻低着头，更要小心被人迎面撞上。

“锡林。”悄无声息地，对方已经如鬼魅般贴到他身后，“锡林？”

这声音在半小时前还曾撕心裂肺地呼唤过锡林的名字。锡林感觉体内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您认错人了。”他加快脚步想要摆脱对方，那个灰色的影子却径直绕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地拦住他的去路。

“没错，锡林，别跑。”一会儿不见，小孩已经穿上和孤儿院那群孩子一样的淡蓝色制服，长发被皮筋在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鬓边还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

“锡林……金色的。”他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湛蓝的眸子里，锡林金色的影子倒影其中，如同被寒冰封住的萤火虫。

“好看。”

被看到了。锡林的秘密，被他完完全全地看到了。

“小灰，小灰！你去哪了？”

孤儿院的老师在街头呼唤着小孩的名字。一墙之隔的一个拐角，锡林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手捂住他的嘴。来人没有发现这里的异样，就这样与他们所在的暗巷擦肩而过。

小孩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抓住锡林尾巴的愉悦。他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双手扶上锡林的脸颊，勾住他的头发。金丝在指尖缠绕，他眼睛弯弯，笑意愈发地浓了。

“现在你满意了？”锡林亚压低声音，附在小孩耳边恶狠狠地问。

“你不想走，想赖着我……现在你成功了。”手下移到对方的脖颈，力道发狠。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