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但还没完全变黑，晚霞挂在西边，高高地悬着。

帘子未拉，如熟透的蜜橘颜色一般的光透过竹林洒进来，映在洛漫脸上，像被泼上的一层油彩。林穆生侧头看他，想到了曾在美术馆的画展里看到的美丽少女。

彩色渐渐消失，洛漫转过脸来，将自己的脸转向阴影里，正对着林穆生。

林穆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观察自己领地猎物的漠视。

“林穆生，我很好奇，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即便两个人都坐着，林穆生也能完全笼罩住他，洛漫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自己的眼睛。

他想看出那里有什么情绪，一个人只要有秘密，就能从脸上看出来，眼神不会欺骗自己，也骗不了别人。

盯着林穆生的眼睛，只有一双朦朦胧胧的瞳孔里闪烁着细微的光芒，这还显示着他是个活人，他的眼神无辜又纯粹，没有欺骗，也看不出任何感情。

“我只想要宝贝在我身边。”

又是这句话。洛漫感觉到充血的愤怒涌上大脑，他的头脑昏昏涨涨的，以及明显感觉到被欺骗又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恼怒，他将手指顺着林穆生的下巴轮廓滑过，在自然落下，过了两秒，一个响亮的巴掌甩过去。

林穆生的脸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手指印，洛漫只会觉得自己刚刚打了他的巴掌是个幻觉。

林穆生一双黑瞳几乎占满眼眶，他沉静地盯着他，木木地问，“手疼不疼。”

洛漫要疯了，他从床上下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指着林穆生发不出一言，最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门边，把门把轴往外使劲扭。

留给他的只有门把手被卡住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这一刻，洛漫安静下来，他满眼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穆生。

“我想出去。”

在逐渐暗沉的光影里，只有林穆生轻微的呼吸声在回应他。

洛漫闭上眼睛，几滴泪莫名从浓密的睫毛上滑落，“你让我下山，却把我困在这里。我每时每刻都待在你身边，让我好恶心。”

他缓缓睁眼，看着林穆生，“你让我觉得恶心。”

从进入这间房的那一刻起，他几乎无时无刻在和林穆生提起自己想出去走走的事，却每次只是被他堵回来。

无非就是几句让人耳熟能详的话，外面不安全。

洛漫想不通，他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

刚开始把自己困住，他以为对方只是对自己这个人类感兴趣，玩久了生厌了就会放他回去。

可是现在已经五年了，整整五年！

洛漫有时在深夜睁着一双无神的双眼，耳边是林穆生刻意模仿活人的轻微呼吸声。他这时会自暴自弃地想，自己身上还有这种魅力，能让一个怪物对自己如此长情。

他力气大得快把门把手揪下来，房间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暴怒的情绪下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大吼。

“放我出去！”

林穆生面色平静，撸起两边的袖子，一只手绕过洛漫的腰，似乎不费一分力气的把他提起来，然后摔到地上。

先着地的不是屁股而是腰背，巨大的撕裂感袭来，洛漫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冷汗袭上他的手臂，再爬到脸上，他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冷冷地看着林穆生。

林穆生将自己隐藏在黑夜下，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他穿着毛毡淡灰运动裤，一双白色牛皮鞋，再往上是淡白色带帽棉卫衣和深灰羊毛大衣，只有一张脸完全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和情绪。

他提起一只脚往前一步，又落下，刚好踩在洛漫撑着身体重量的手上。

他往下垫了两下，仿佛在感受这是个什么东西，最后确定是一只手后，将力气集中在脚尖，狠狠碾了下去。

洛漫紧咬牙关，冷汗从额头冒出，顺着被汗浸湿的头发里流下来。

“说话。”

洛漫盯着自己没有被踩的手，嘴唇里不断冒出的血被他舔进喉咙里，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发不出一个字。

林穆生又重复了一遍，“说话。”

洛漫喘了两口气，“daddy。”

“baby，daddy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能离开daddy。”

“也不能动，离开daddy的想法。”

洛漫刚刚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的目光追随着林穆生的眼睛，眸色中流露的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就没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