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回应很特别。
虽然外界都知道他脚踏两条船,但自古这种事永远是女方受更多指责,舆论骂他和骂段咏竹的差不多有个三七开。
尽管没有任何证明,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当年是段咏竹“勾引”他,想要借此上位。
真诚承认错误,向结发妻子表一表衷心,妻子再出来表示风风雨雨我们仍是一家人,这是最常见也最稳妥的做法。
但在这条声明里,colin方主动承认了当年是他主动在先,段咏竹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了他们的婚姻,并在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离开,两人自此再无任何联系。
这可是任何传言里都没有提及的事。
在结尾,他郑重向两个女人都道了歉。
江绪春看了眼开放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高挑的身形,永远笔挺的背脊,做什么事儿都有种不紧不慢的优雅劲儿,她看着看着,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段咏竹的影子。
段则第一次向她坦言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时,是在初升高的暑假。
那是段很清闲的日子,两人坐在小卖部外的遮阳伞下吃冰淇淋,江绪春心满意足吃完了一个,又迫不及待去买第二个。
她一边撕甜筒外的纸壳一边说:“我妈嫌我吃冷饮没节制,现在夏天都不肯带我去批发冷饮了。”
段则看了眼这个确实不懂得节制的小姑娘,咬下一块巧克力脆皮,笑了笑。
江绪春一边吃,一边想着下一个买什么口味时,忽然听见对面说:“我好羡慕你和你妈的关系。”
“啊?”江绪春还以为他在反讽,“我才羡慕你呢,阿姨都不管你,真好。”
闻言,段则微微扭头看向马路,融化的雪糕都顺着木棍流到手面了,那是他少有的不体面时刻。
半晌,他对着空气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我妈相处。”
江绪春愣住了,她的脑袋瓜暂时不足以理解这般复杂的问题。在她看来,和母亲相处有什么需要考虑的,一切不都是自然而然的吗。
她把这个难解的问题带回了家。
刘蓉女士显然也想不明白,她思索了少顷决定放弃:“可能男孩儿和女孩儿就是不一样吧,还好我们家是闺女。”
说着,把她揽进怀里,对着她额头亲了好大一声。
青春期的孩子好面子,那次过后,段则再也没向她提起他和他妈的关系。
江绪春也自觉地不去问,只是每次见到段咏竹时,都会下意识观察两人的相处模式。
再度提起时已经是大学临近毕业,段则说想专注搞音乐,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母亲。
江绪春不假思索:“当然要说啊。”
段则沉默少顷:“我跟我妈……不怎么说话。”
虽然舞台上的段则看起来很酷很高冷,但私底下,他有时候还蛮话痨。会抓着她聊半天自己喜欢的摇滚乐队,听得她脑袋冒烟,一把揪下他的帽子挡住他的嘴,这样他就会忙着戴帽子遮挡自己的小卷毛,没时间说话了。
她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和自己最亲的人无话可说。
这时候的江绪春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就放弃。
她开始试图帮段则分析:“是不是小时候她对你不好?”
段则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是打你,冷暴力也是暴力,是不是常常刻意忽视你?”
段则摇摇头。
这下江绪春没辙了。
她想起母亲当年的话,觉得还是大人有智慧啊。
“可能男生和女生跟妈妈相处的模式就是不一样。”她把这句话时隔好几年搬运了过来。
段则没说话,江绪春也不敢说话,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男同学,他们和母亲的相处模式,并不像段则这样,这句话太容易反驳了。
“总之我觉得,这么大的事,你还是得告诉她。”最后她说。
过了不到一月,某天段则给她发了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十万元的转账截图。
[江绪春:你去卖肾了?]
[段则:我妈给我转的。]
[江绪春:……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的。]
[江绪春:这么看她真的很爱你嘛。]
[段则:嗯。]
当初她百般劝诫段则坦白,而事实上,关于她贸然陪段则逐梦这件事,她本人先斩后奏了一年多后,才向自己的父母坦白。
虽然她到现在耳洞都没打一个,穿衣风格常常被人误以为还是学生,但有些时候她也会想,自己和段则,到底谁更叛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