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倒是安静地坐在一边,任由嘴角还在流血。
男警几次三番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都拒绝了,表示想早点处理完,明天还要上学。
“你还想上学?”警察摇摇头,“你知道情况有多严重吗?”
段则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看了眼还在掉眼泪的江绪春:“那她可以先回家吧,她没打架。”
“你们都老实交代,她就能先走。”
“知道了。”
两方家长和班主任都到齐后,询问正式开始。
警察原本只通知了刘蓉,江志远非要跟过来。一看到梨花带雨的女儿,刘蓉也开始掉眼泪,上上下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江志远得知情况后,指着那三个醉汉就开始骂。
原本刚到警局时,两方是被隔开的,这刚聚到一起,整个警局霎时乱成了一锅粥。
相较之下,段则这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段咏竹的神色看不出太多波澜,低声问了段则几句后,便同他安静地坐在一旁。
几个警察一番软硬兼施,才终于稳定下局面。
事情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两方的供词也都很一致,现在重要的就是定性。
被揪着打的那位确实很惨,简单清洗包扎后,仍能看出半边脸都是血痕,一只眼肿成了一条线。
“你为什么光打他一个?”警察问。
“因为三个一起我打不过。”
段则的语气太平淡,警察闻言没忍住笑出声来,赶忙连声咳嗽恢复了严肃。
段则十七岁,显然已是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虽然对方先动口,但是他先动的手,肯定不是正当防卫。
既然是互殴,两方就得努力调解。可那三个醉鬼嚷嚷着,说自己进局子就和回家似的,不介意再蹲几天,但得让段则付出代价。
从头到尾,段则和段咏竹除了回答警察的问题,就没再多说。哪怕面临儿子可能要被拘留,她也没想过要去争取什么。
摊上这样的学生和家长,可怜班主任操碎了心,一直在向警方和醉鬼求情,说他明年就要高考了,说他年纪轻轻前途大好,说他为人本分一时冲动。
包括江绪春的父母,这会儿也在劝个不停,好像犯事的是他们女儿似的。
调解一直持续到凌晨,醉鬼的酒渐渐醒了,两边终于达成和解,签署了调解协议书,此事一笔勾销。
走出警局,快要分道扬镳时,刘蓉没忍住和段咏竹说:“你刚刚怎么坐得住的哦,你儿子差一点要被关起来了呀。”
“他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段咏竹说。
江绪春一早止住了眼泪,偏偏这会儿,她在冷风中看见他红肿的脸,听见他母亲不咸不淡的回答,眼泪“扑簌簌”又落下来了。
翌日的升旗仪式上,段则喜提校级处分以及通报批评。
毕竟从小就靠一张脸名扬全校,又是每年艺术节的常客,大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江绪春扭过头去,越过好几个班级寻找他的身影。
他比周围人都高些,不算难找。但从她的角度远远望去,最多也只能望见他高出来的那一截额前碎发,看不见他的眼,也无从察觉他的神情。
他始终笔直地站着,像尊雕塑,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午餐时分,江绪春没忍住去找了他。
原本白净的一张脸上,伤口已经结痂了。眉角一道长长的疤痕,好险没伤到眼睛,嘴角还是肿得厉害,一圈青紫色的淤血。
“你昨晚怎么那么冲动?”她问。
“他们骂你。”
这个理由噎住了江绪春几秒:“可是他们有三个人,还好你打过了,要是没打过怎么办?”
“他们骂你。”
“……”
段则完全成了一个发声玩具,来来回回只会说这四个字。
到最后江绪春妥协了,也不指望从他嘴里撬出别的回答。
正午阳光好烈,她眯着眼睛看他,看他红肿的一双嘴巴,依然在不服气地抿着。
江绪春收回目光,隐约在空气里看到了昨晚那个瘦高的身影,一拳一脚,狠厉干净,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和不驯。
“你好帅啊。”她对着空气突然冒出这一句。
满脸伤的段则纳罕地低头看她,终于换了个台词:“你在骂我?”
“……”江绪春无语凝噎,“怎么,你也要打我?”
段则用力按了下她的后脑勺:“神经。”
江绪春往前踉跄两步,难得没去回击。
虽然警察、老师和家长都在说他做了件很坏的事,她也知道,这么做不对。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悄悄觉得——
昨晚的段则,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