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圆滚滚的弧度,估摸有六个月了,是将军的孩子。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了,拂柳?”绯湘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拂柳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抬手抹了抹脸,“没,没事。”盯着绯湘的腹部,沉默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夫人,您可以跟奴婢去城外吗?”
“现在京城管得严,出入需有路引或户籍。奴婢……奴婢……”拂柳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下定决心道,“奴婢找到小姐了,但小姐现在进不了城,夫人,您可以帮帮奴婢吗?”
绯湘心下一沉。
拂柳这样求她,她知道是为什么,是她顶替了沈黛身份,害得原主成了黑户,没有户籍,进不了城,也就无法与侯爷夫人相见。
“我帮你。”绯湘道,“先跟我进来。”
“谢谢夫人。”拂柳声音低低的。
绯湘转身往里走,没注意到拂柳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带着几分紧张,又像是忐忑,说不清是什么。
她换了一身衣裙,又找出路引,妥帖地收在袖中。
做这些事的时候,拂柳站在外间等,月光斜照落在柜子上,她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排小衣,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她盯着这些小衣看了许久,看得眼睛都愣神了。
“走吧,拂柳。”绯湘声音从身后传出。
拂柳猛地回神,连连应了好几声。
二人走出院子,没几步,拂柳不自信地开口,带着几分恳求,低低地问,“夫人,见了小姐之后,您可以把身份还给小姐吗?”
“嗯,这本来都是她的。”绯湘果断道。
闻言,拂柳下意识攥紧衣袖,望着绯湘隆起的腹部,结结巴巴道,“孩子……侯,侯府……”
“你看,我都搬出来了。侯府不知道。放心,你家小姐没有孩子。”绯湘语气温和的解释。
拂柳长长地松了口气。
“对了,拂柳,”绯湘忽然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嗯?”拂柳一怔,身体莫名紧绷起来。
几秒后,她才开口,言语流利,“今日下午,奴婢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姑娘,很投缘,聊了几句,发现她侍奉小姐。她看奴婢也面熟,一下就猜出奴婢之前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了。”
“她看上去挺开心的,一直夸夫人心善。奴婢当时和小姐刚到京城,正愁小姐身份无法进京,恰好遇到了她。”
说着,拂柳脸上露出笑意。紧接着,她的手猝然抖了起来,十分剧烈,根本控制不住。她连忙用另一只摁住,十指交握,扣得死紧。
“见笑了夫人,在大夏受了点伤。”拂柳道。
绯湘听得出她言语里的紧张,并没有直接问,只说,“回京后,可以找陈太医,让他帮你看看。”
拂柳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他是将军身边的大夫,奴婢怎敢。况且,侯府小姐与将军和离了,不是吗?”
“你都听说了。”绯湘道。
“听了一点,”拂柳声音闷闷的,“奴婢理解,夫人有苦衷,至少夫人让小姐解除婚姻了,奴婢还要谢谢夫人呢。”
绯湘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拐上大街,直至走到城门口。
有了绯湘的路引,城门守卫没多检查,便放二人离开了。
出了城,外头的路暗了许多,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黑黢黢的。
拂柳主动在前面引路,考虑绯湘的身子,步伐不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间草屋,里面点着灯,摇摇晃晃。
拂柳指着前方,道,“夫人,小姐就在里面,您要进去吗?”
“进去吧,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些事给她说一说,至少让侯爷夫人那边安心。”绯湘道。
拂柳点点头,侧身让开。
就在绯湘从她身边走过时,拂柳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奴婢……奴婢……”她的声音发抖得更厉害了,连完整话都说不全,眼眶也开始泛出泪水。
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夫人,奴婢这段日子很想您。”
她的话没头没尾。
绯湘也不知她在紧张什么,只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拂柳的头发,安抚道,“我也想你,以后跟你家小姐好好生活。”
拂柳重重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全都逼了回去。
“奴婢会的,有时间奴婢也会来看您。”拂柳道。
说着,她嘴角弯了弯,想笑,可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眼眶里又涌起大块大块的泪,止都止不住。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擦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是湿的。
绯湘看着她,拿出帕子,递到她眼前。
“我先和你家小姐说一会儿话,等我。”
见拂柳拿了那个帕子,绯湘转身,去推那扇门。
“夫人!”拂柳又喊了一声,嗓子沙沙的,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怎么了?”绯湘回头。
“没……没什么……”拂柳蜷了蜷帕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奴婢就在外,守着您。”
绯湘轻轻地“嗯”了一声。
推门后,一怔。
角落里,一名女子被绳索捆着,蜷缩在地上,嘴也被布条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她的那张脸,绯湘万分熟悉,在她下界的这一年,无数日夜,镜中都是这张脸。
是沈黛,真正的沈黛。
她看见绯湘时,眼睛瞪得溜圆,十分愤怒。
她怎么可以替代她!还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顶替了她的身份,成了侯府小姐,与谢棣成婚的人,在这之前,这一切都是她的!
没等绯湘反应,要不要施救。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袭来,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手很大,带着厚厚的茧,甚是粗糙。具体是什么迷药,绯湘不知道,只知道药力很强,不过半秒,便彻底昏迷。
她想催动灵力,可怎么都催动不出,这才想起,她早就把灵力封印了。
门外,拂柳听见动静,忙不迭跑进来。
刚进入房间,就看见李弦止悠然自得地站在那,他的怀里还抱着人。
正是她哄骗进入草屋的绯湘。
拂柳闭了闭眼,努力回避这刺眼的一幕,强忍道,“现在,可以放了我家小姐吗?”
李弦止笑了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