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这个新身份,会让燎渊厌恶你。”
闻言,绯湘倏地攥紧衣袖。
“这几天东襄伯爵府的案子,你也略知一二吧。”
不等绯湘应声,楚洹道,“关于这个案子的证据文书,我希望你能指认谢棣作假。”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习惯处理这种事情。
绯湘愣愣地站在那,一句话未说。
楚洹也不催促,语气从公事公办的冷淡转为温和耐心的劝解。
“绯湘,孩子留在下界,会扰乱安宁。”
沈黛睫毛轻颤。
“一个天生带有神力的孩子,做一件事,哪怕做一件小事都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楚洹认真道,“反噬的痛苦你体会过,你也不想一个孩童遭受反噬吧?”
“他适合在上界,上界有浮水,莫担心。”
她不知道楚洹的这些话算是提醒,还是警告,提醒她不可将孩子留在下界,还是警告她不该生下这个孩子。
“我理解,燎渊做事确实让人头疼。”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燎渊动心,世间万物有灵就有念,草木牲畜只要存在,就会产生争斗,土地侵占,一方唱罢我登场,人更是这样,战场刀剑无眼,信仰的力量堆积形成神,同时也有怨念堆积形成厄。”
“他是神,也是厄。”
面对楚洹的话,绯湘的心揪得更紧了。
“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显然,你没做到。”
楚洹没有批判她,话里话外绯湘都觉得他在说自己出格。
沉默良久,绯湘艰难开口,声音还夹杂几丝沙哑,“浮水师父让你在下界待多久?”
“三个月内。”楚洹立即道。
见绯湘问起日期,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随即,他郑重道,“绯湘,情爱与苍生,你觉得哪个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
绯湘没回答。
楚洹等了片刻,便摇了摇头。
“到时候按我说的做,”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你若做不来,我只能操控你的仙体了。”
闻言,绯湘瞬间抬头。
她迎着他的目光,字字清晰,“我可以。”
楚洹看了她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但愿。”
话落,那抹素白身影变得模糊,消失在了灰蒙空间。
谷雨,齐王班师回朝。
大军凯旋消息传到京城,天还没亮,街道两侧便挤满了百姓。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御道围得水泄不通。
辰时,城门大开。
将士们列队而入,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最前面,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银甲披其身,英姿勃发。
对比之前,迦南的风雪倒让他的脸黑了不少,也瘦了许多。他的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唇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百姓热情欢呼,“齐王千岁!”
宫门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景平帝坐在龙椅之上,眺望远方,大军越来越近。
踏入宫门口时,卫煜果断翻身下马,走到御前,撩袍而跪。
“儿臣叩见父皇。”
景平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看了很久,好一会儿才说出话,“好,好。”他声音发颤,压抑不住激动,“好孩子,起来,快起来。”
卫煜站起身,没有立即抬头。
景平帝从龙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卫煜的肩膀。
“此番迦南大捷,震我朝威名。”景平帝掷地有声,“齐王卫煜,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功在社稷!”
他转身,扫视群臣,朗声道,“来人,拟旨,加封齐王食邑三千户,赐金甲一副,良马白匹。”
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卫煜却退后一步,再次跪下。
“父皇厚爱,儿臣愧不敢当。”他姿态恭谨,“此番大捷,全赖将士用命,儿臣不敢居功。”
景平帝看着他,目光满是欣慰。
“你倒是谦逊,”他笑着摇头,“起来吧,别跪着了。你刚回来,还有许多事要……”
“父皇。”卫煜没有起身。
他抬头,似是在斟酌,只半秒,果断出声,“儿臣此番回京,除了向父皇复命之外,还有一事,请父皇明鉴。”
卫煜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儿臣途径平州,遇见几个被流放之人,他们自称是东襄伯爵府旧人,跪在路旁喊冤,声言当年伯爵府贪污一案,另有隐情。”
话落,群臣不约而同目光投向武官列中为首的那位。
五年前被抄家的伯爵府案子,可是谢大将军办的,证据齐全,不容有疑。
卫煜继续道,“起初,儿臣不信。问了羁押犯人的卒子,卒子也证实案件有疑。是楚少卿派他们连夜将若干人等追取回京城,重新审理。”
“哦?”景平帝诧异。
瞬间,楚洹从文官中出列,“回陛下,微臣这一个月记档留存大理寺文书,查阅甲申年夏东襄伯爵府账册,发现地契文书对应错误,个别地方有修改涂层痕迹,这让微臣存疑。”
“因此,微臣向平州下札子,追牒伯爵府犯人赴寺,听候审办。”
二人一唱一和。
紧接着,卫煜拍了拍手,几个蹒跚身影被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