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风在研究这转生秘术时对着书页发了许久的呆,一度十分犹豫茫然。
要他死倒好说,只要能把玄渊复活就好,可是这样的话他们始终是没办法团聚的……
怎么办呢?
裴闻风在一个深夜里独自前往圣地,他跪在狐狸石像前将自己的心头血撒在祭坛的水中,那血液一入水就丝丝缕缕地散开,如罂粟花般诡艳,圣洁的狐狸石像眼睛让镜面般的水一映,无端泄露出几分邪气。
“先祖在上。”
“吾乃青丘狐族第四十八任族长,今有一事相问,恳请先祖指点——”
石像的眼中闪烁着幽幽的微光,它慈祥地望着跪在祭坛前的后人。
一夜过去,在天方破晓时,裴闻风才虚弱地走出了圣地大门。
回去的路上,他碰见了大祭司的徒弟。
“族长!”那个小孩很是担心,“你怎么了?”
不怪他这样问,裴闻风此时实在是虚弱得不行,脸色苍白身形摇晃,看上去风一吹就能倒在地上。
“成瑜……”他望着搀扶自己回屋的这个小孩,低声道:“族长要拜托你一件事。”
那小孩浑身一震,立刻兴奋地抬头望向裴闻风:“真、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定可以做到!!”
“族长您尽管说!”
对年幼的赵成瑜来说,族长裴闻风一直是他的榜样兼偶像,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他一个无父无母在族里遭同辈欺凌的存在能被一夜之间提拔至大祭司徒弟位置,都是因为他们的族长大人慧眼识珠。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族长大人说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裴闻风给他倒了杯茶,慢慢道:“我想要你去人间待上百年,你可愿意?”
赵成瑜吃了一惊,没想到族长竟然提出这么古怪的要求。
师父的身体不太行了,恐怕身死道消也就是这百年内的事,而这祭祀之位必须得有人替上,自己又如何能去人间待上百年……
他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决定听从族长的命令。
族长说的准没错,他让自己去人间待那么久,肯定有什么大事要交给他办!
谁知他听完裴闻风交给他的具体任务后却傻了眼。
“要、要我过去带孩子?!”
赵成瑜不可置信地说道,而对面的裴闻风平静地点了点头:“对,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裴闻风交代完任务,已是日上三竿,他看着赵成瑜一头雾水地离开后在屋内静坐了良久,最终还是在天黑前出了门。
东海岸边,海风凌冽,但远远不及玄渊葬身那天的十分之一。
裴闻风就这样立着吹了许久,直到眼睛干涩发红,天空中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弄得脸上一片冰凉,才转身离去。
从东海到青丘的这段路,他御剑急如风火,仿佛要迫不及待地见什么人,越靠近目的地,脸上的喜色更甚。
青丘大殿外巡逻的弟子从来没见过族长的脸上出现这样这样的表情,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其中一个弟子刚想开口询问一下,就见族长像阵风般匆匆掠了过去。
裴闻风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是径直向圣地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终于跑了起来!圣地的灯火在他眼中就是希望的曙光,是玄渊的笑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他重逢了。
祭坛上的狐狸笑眯眯地看着痴情的后人,眼中是无限慈爱与关怀,它明明一动不动,也不能说话,但光是立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极大的鼓励。
乖孩子,快快行动起来……
想想你的爱人,他还困在冰冷的归墟深处,多么可怜!
裴闻风的瞳孔狠狠震颤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死死盯住石像,膝盖弯曲,慢慢跪了下去。
“先祖在上。”
“吾愿以血为阵,献祭肉身,乞吾与吾妻重塑肉身转世,再相逢,长相守。”
长风不知为何狠狠地抖动起来,像是极度惧怕主人接下来的动作,而裴闻风紧紧握住剑柄,安抚性地拍了拍。
“别怕。”
他孤零零地跪在一片素白纯洁的圣地之中,灯火通明,形单影只。
长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被裴闻风双手握住,高高举起,但这次和往常不同。
剑刃对着他的主人。
“噗呲——”
远处的墙上映出那道跪着的身影,他微微佝偻着腰,胸膛赫然被一把利剑穿透!
“滴答……滴答……”
鲜血晕满了整片胸口,裴闻风摇摇晃晃像要跪不住似的,他撑着地,眼前的一切被烛火镶上光晕,涟漪般一圈圈涣散开。
“玄渊……”
模糊中,裴闻风的眼前出现一道黑影向着他缓缓走来,越靠越近。
是你吗?
是你来接我了吗?
裴闻风嘴角咧开,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一如当年他被带离玄渊的庭院那天。
那天,身前的狐族长老们,身后的罗妄,谁都没看见,蒙着眼的少年族长跨过门槛时,悄悄落了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