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两张信纸从桌上洒落,不偏不倚砸在余白脚边。
于是他低头,捡起两份信,信纸外是同样娟秀挺拔的字迹。
一份送给余延竹,一份写给余白。
——来源者,白栖梧。
纸张脆弱,但保存完好,从信封中取出连多余的折痕或划痕都没有留下。
余白一点点打开这封来自二十多年前的信:
亲爱的儿子余白: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去世了,想我的话多去墓碑前看看,怎么样?
你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吗?余白,留白,是不是很有意境?
别为我的离别伤心,也无需自责,想让你轻松、毫无负担。
人生命河流终有长短,我先一步离去,留下你延续我的生命,是多么奇妙的事情?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应该十八岁了吧?很抱歉我无法给你留下礼物,也没办法像寻常母亲那样见证你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是妈妈对不起你。
第一次握住你的手,我会感叹生命奇妙,那么小的人竟然会长得比我还大吗?你刚出生时比别人漂亮,大家都说你长得好看,大概是随我的。
本来想和你说说和你爸的爱情故事,可这封信是专属于你的,想了想,还是多爱爱你吧,我可怜的宝贝,妈妈也会舍不得你。
你会爱上什么人吗?会经历人生某些痛苦瞬间,成长时碰见任何朋友,以后打算做什么事业?(ps:事业大概不用伤心,你爸有的是手段和能力,可以为你兜底)
关于梦想,多去尝试些好吗?
你妈喜欢到处乱跑,尝试各类职业,花店老板、画家、风景探索员,也上过无聊的班,唉,最近想试试当演员,你说我长得这么漂亮,不留下点什么名垂青史真是太可惜了。
去爱,去生活,去感受生命的温度,为了感情痛哭流涕,为了美好时不时感慨世界真好。
如果不阳光也可以,向内探索并不比向外追踪乏味,各人有各爱,人生的路也有很多条,想怎么走是你的路,我不想让你承担我的命运。
你会怨恨我的离去吗?
埋怨也可以,如果怨恨能让你的痛苦减轻,妈妈会比任何人都更高兴。
亲爱的宝贝,不要忘记妈妈。
妈妈爱你,更希望更多人爱你。
——白栖梧
余白缓缓合上这封信,迟来的信件尚被保存完好,直至今日他才发觉自己的痛苦奔溃一亏。
他的父亲原来是个小偷,连母亲仅剩给他的一点爱都要无情剥夺。
所有的遗物都被他保存完整,唯独白栖梧唯一的孩子千疮百孔。
他把纸放在空荡的桌面上,一步一步又退到阳台玻璃上,指尖按压在玻璃门前,因为过度用力都发白、发皱。
“爸。”门在剧烈的推拉下发出尖锐噪声,狂风席卷入室,卷起地上所有掉落的文件。
余白觉得自己好累,他望向书房墙壁上的摄像头,后来才知道自己房间内有无数隐藏摄像头。
余延竹不爱他,但想念这张肖似白栖梧的脸。
只要住在一起,余白的房间从来不允许锁门,余延竹深夜回来,只是坐在床边看他的脸,却会让余白误以为是父爱,会如电视剧演得那般,因此哪怕每日被吵醒也会装作熟睡。
可是睡不着啊,怎么能睡得着呢?
他裹在二十多年的幻梦醒了,可是怎么醒呢,好累啊。
冰凉的雨砸在他的脸上,他从栏杆上掉下去,昏迷前,头次能感觉世界真的安静。
我好想你,方知年。
想念你吻我,想念你爱我,你会怨恨我耽误了你吗?
做的不好,也请原谅我吧,你会的,是不是?
我不想带着你对我的怨恨离开。
……
余白醒了,眼前一片漆黑。
失去视觉让听觉更加敏感,他能听见叮叮叮的仪器在耳边拨动。
没结束。
他听见脚步声、人声,麻木的在医院里接受全套检查,再到拆纱布被告知一只眼睛视力消退不可逆转,全盘接受。
余延竹不爱他,又要救他。
余白张嘴,看着照例当做无事发生的余延竹,“帮我给方知年妹妹找个医生吧,我不会再去找方知年了。”
知年,执念。
余白最后一次去看了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畅想着她术后面色由危到好,在床头留下一束花。
阮流筝回国,余白接机,轻描淡写告知她自己分手,温砚揭发的事实。
余白询问:“要不要和我去娱乐圈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