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用手肘轻轻顶住他的小腹,“方知年你刚得到就要消遣,拿我开玩笑了。”
他嘴上责怪,可身体明显放松,换成了方知年更好拥抱自己的姿势,觉得他今天一反常态的黏人。
“我爸骂你了?”
方知年犹豫了下,隐去余白眼睛的事情,简略讲了事情经过。
“你骂赢了?”
“差不多。”
“他没打你吧。”
余白一把从他怀里钻出,上下来回打量他暴露在空气的皮肤上有没有伤口淤青,又摸上衣服部分,自下而上摸索。
方知年抓住他兴风作浪的手,越看他那只眼睛越是止不住酸涩,看不想故意戳他痛苦,就拉着他的手去沙发上落座,转移话题。
“怎么喜欢养鱼?”
松软的沙发让余白瘫倒,勾着他的手指,玩弄戒指转圈。
“因为鱼在电影里面有追求自由的意思,而且摆在家里面挺好看的。”
浅水在流光溢彩下撒出斑斓的剪影,活跃的金鱼每片鳞如丝绸摇曳。
鱼倘若出生在缸中,便误以为这一隅小天地是世界全部,可当你将它放入广阔湖泊甚至海洋,再无回头,滋生的就是化龙的勇气。
“我这叫鱼跃龙门呢,想让自己获得新生。”
“跃龙门的是鲤鱼,你养的是金鱼。”方知年拆台,心里的惆怅已经淡去,可心里总归心疼,插科打诨说。
余白不理他,抬头,“你还欠我一个纹身的解释呢。”
既然他这么坦白,方知年也不隐瞒。
“因为我觉得蛇的鳞片像鱼,有些品种的鳞片在阳光下的颜色像你的眼睛,纹在身上也挺帅,荼蘼花是当时我拿你送的相机第一次在外拍摄后,从一个斜坡上摔下去,抬眼见到的花。”
短暂眩晕后,映入眼帘的是高挂在树梢枝头、生机勃勃的白色荼蘼花。
一片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眼睛上,香味砸了满怀,春末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从细碎枝末间透过,形成无数道小型细线,轻易把上下分成两个世界。
方知年看呆了,顾不上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来回检查相机摔坏,仰头拍摄。
直到拍摄结束,他听见方颂语的声音由远及近,慌忙跑向自己,才放下相机跟去医院检查。
有点轻微骨裂,但没骨折。
当地医生说他们赶来的时间还挺巧,撞上了春末荼蘼花开,运气好正好能取材拍摄,往年都有一群年轻人取景。
“荼蘼花语还挺伤感,意思是末路之美,可能表示你过去的感情结束,但同样能鼓舞人向前看。”
方知年在旁默默听着,医院消毒水经久萦绕在身边,落在他眼睛上的那片花瓣被放入兜里,方知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感觉连同心脏也在一阵钝痛。
后来方颂语又嚷嚷着要养宠物,方知年跟去后就喜欢看上了这条胆子巨小的蛇,反而将妹妹的养小猫小狗提议抛弃一旁。
纹身确实是一时兴起,连图都是自己随便画,遮住背后伤口也只算一石二鸟。
他感觉余白的喜欢结束了,可自己的依旧没有结束,循环往复。
余白听了半天,这去伸手掀他衣服,想再去看看他的纹身,感觉方知年是个理智外表掩埋的感性动物,还充满了艺术细胞。
“纹身的时候是不是很痛?你这个面积还挺大。”
在伤口上纹身,还真是方知年能做出的行为。
方知年按住他的手,低头虔诚吻上他手腕旁的小痣,“不疼。”
“那你呢?”他反问。
“眼睛受伤的时候痛不痛?”
余白错愕看他,瞬间想起了他回家后格外黏人的状态,脸色一沉,“又是余延竹给你说得乱七八糟的,我就该在你去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方知年却长久凝视他这只无法修补的眼睛,抬手爱怜的抚摸他的轮廓,宁愿余白对自己的爱真如当时说得那样少些。
“我希望你平安,宝宝。你那么、那么怕痛。”
余白听他哽咽的声音,忽然眼底泛起潮意,避之不及的回忆早已结痂,内里的腐烂却没有得到恢复。
灯光逐渐在眼前斑斓,这次迎接他的却是结结实实的怀抱而非冷硬的地板。
鱼依旧在游,两颗分离的心久久没能平复。
旧事重提,今晚半梦半醒间,余白想起了那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