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想你误会了。”
方知年垂眼,“我只是来这告诉你我们复合的消息,并不是征求你同意。”
“我想,哪怕不被你祝福,我两依旧会走到最后。”
方知年其实很少说出这样言重的话,可内心的无名火气根本压制不住。
余延竹太喜欢从大道理“规劝”,让你觉得十分有道理,细想起来全是破绽的话术。
他从“你们无法结婚”到“你们未来也走不到尽头,缺少感情支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仿佛一心一意为你好。
方知年作为局外人,已经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有一瞬间被说得恍惚。
那从小被规训到大的余白,他的无助和绝望谁来守护?
他被日复一日灌入害死母亲的念头,经年累月谁来拯救。
心疼同样具有后滞性。
方知年抬头扫视着屋内每一分没有“人气”的角落,从外无法透过的阳光,胸口的石头便愈发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知道吗?叔叔,兰花是不能长时间待在阴暗的室内的。”
方知年想,既然你这么喜欢并深切怀念深爱的妻子,为什么不把她留在人间的小孩悉心照料,看不见他灵魂的出口,听不见他的悲泣呢?
余延竹被他看得眼神一凛,下意识便不断重敲响手中拐杖,仅仅一个月,他便被病痛折磨得瘦了一圈。
他感觉自己的身影和病床上日渐消瘦的妻子重合,可听见兰花的饲养条件后突然一怔,竟开始止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你倒是和我儿子脾气相似。”
余延竹笑够了,嗓音粗粝,连原本挺立的背都逐渐佝偻。
他其实也才五十多岁,从前俊朗五官却满是沧桑。
病痛的折磨其实没让他想开,就像和余白电话里说得那样——只是梦见白栖梧,尘满面,鬓如霜。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余白。”余延竹倒吸一口气,咳嗽后才开始缓慢的缓过劲儿来。
“如果不是栖梧走得太早了,她想要一个孩子,我又怎么会像孤魂野鬼一样苟活世间,到现在才会被天老爷索命?”
“我好恨啊,我恨余白,没错,我想让他感受和我一样痛苦,痛苦不能和爱人在一起,你不觉得我其实还算仁慈吗,没让你们死别?”
他的脸上透露着一股疯狂,可每每回忆到某段记忆时又带上柔情。
光透不进他的内心,黑暗也没能将他的良知全部反噬。
“我其实也不在意你是男的女的,余家的香火也就是我找的理由。”
方知年冷漠的在旁看他的沦陷与疯魔,那根华贵精美的拐杖被他丢掷在地。
他疯了。
方知年甚至有点残忍的想。
他这些日子已经看了足够多关于血缘的扭曲嘴脸,关于爱,关于利益。
可方知年心底的畅快依旧没有得到宽容,预想中和余延竹没有达成和解,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面前。
该庆幸余白没有和自己前来。
抽离出的感情和彻底迸发的怨念,两人的影子一并蔓延扭曲,幻化成不可言说的嗔痴怨念。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我就先走了。”方知年冷眼旁观。
余延竹不明意味看他一眼,“你爱余白吗?”
“嗯。”方知年没想便直接承认。
“哪怕我不想承认,他虽然长相和他妈妈类似,但性格多少有点像我——”
“你知道他那只眼睛是怎么瞎的吗?”
最后的异样浮出水面,方知年身子一滞,骤然转身,死死盯着他的脸,“什么意思。”
余白擅长说谎。
“他是不是和你说,那只眼睛是拍戏不小心弄得?”
“他骗你的。”
真相落地的瞬间,敲碎了方知年的所有侥幸和防线。
“他的眼睛在刚和你分手的时候就瞎了,就在别墅上面,你看见了二楼的阳台了吗?”
“他就是从这上面直接跳下来的。”
……
回家后一小时,一条名为#余白,余家唯一少爷的词条火速登上热搜。
余家掌权人的遗书公布,撕开了余白真少爷勇闯娱乐圈的搞笑事迹。
#少爷你掉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