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没想到会在杀青宴上看见表弟。
作为投资方之一参与宴会,在一众老狐狸堆中混迹,显得格外单纯。
白家虽不如余家资深,但也是后起之秀,据说有意往娱乐圈投资?
余白鲜少在名利场露面,他讨厌在外抛头露面用“余家独生子”的身份供人观赏,与他而言简直是堪称“耀祖”级别的羞辱性称呼。
表弟随了母姓,叫白桓,刚入场时就发现了他的身影,本来想叫他。
余白与他视线交汇时就错开,端着酒杯若无其事往宴会深处走。
注意到余白的不止白桓,与他一同入场的好几位都首先看到了他的存在,余光一动。
最后一位颇为有兴致的眯眼,眼皮赘肉轻易遮住了他算计的精光,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锁定这抹单薄的身影。
白桓一拍脑袋想起表哥吩咐,悬崖勒马,硬生生扯到更前的温墨帮忙挡枪。
论及年龄,白桓比温墨虚长几岁,彼此都有过点头之交,还没熟到见面亲热招呼就被当做令牌使唤,硬着头皮碰上这群人精。
温砚没来,就派了自己手底下的秘书走过场。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部电影主捧是谁,功利的夸奖让温墨晕头转向,暗自叫苦,还不如和余白一起桃之夭夭,不断用眼神暗示秘书帮忙。
白桓不知不觉脱离“大队伍”,想去找表哥叙旧,迎面却不小心撞到了服务员。
红酒从杯子里泼出,不小的动静瞬间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也许是感受到众人视线,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服务员刻意压低嗓子,“不好意思,我去换一杯。”
他似乎想匆忙离去,佝偻着背不甚从容。
白桓正疑惑这家酒店的服务生这般鲁莽,不过衣服没多注意,挥手示意他走开。
服务员低头,不敢直视任何人。
所有人都当作是插曲,可温墨目光触及他的背影时停滞,皱眉想要上前抓他肩膀——
助理适时喊住他,说另外一边又来人,想要带他见见。
一打岔,目标就从视线中离开,温墨心脏砰砰直跳,不详的预感在脑海里逐渐形成。
应该不是梁野……吧?他哪里有机会混进来当服务员,就凭他平日目中无人的劲头。
他拿出手机给余白发消息,却石沉大海。
被担心的当事人余白先上房间刻意避开了与白桓一行人交锋,才刚给表弟发完消息让他上来,电量清零的提示就适时跳出。
余白在酒店里手忙脚乱,终究没有赶上夺命三十秒的连环call,在充电头触碰插/口前秒,手机瞬间黑屏,映照出他无语的脸色。
“……”
算了。
反正不玩手机。
余白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像个没充满电的小机器人安静待机。
他捂了会儿酸涩眼睛,想着电影大爆后再去琢磨个耳洞。
正想着,敲门声接踵而至。
余白拖了会儿起身、从猫眼确定来者才打开门。
他两都许久没见,但关系不减。
白桓一见他就主动舍弃社交面具,无缝切换成哭唧唧的模样,贴在他身上死不扯开。
“表哥,我真的不想继承家业了!天天和这群老狐狸推心置腹好痛苦。”
余白连推都推不开,发觉表弟和温墨其实是一个类型的傻白甜二百五,又黏牙又难缠,不过温墨天塌了有哥顶着,白桓是个独生子。
而且自己还挺吸这类小孩?
虽然方知年看起来冷淡,谈起恋爱来也很缠人。
“哦,不好意思,理解不了你的痛苦,我爸比较老当益壮。”
他手指抵在白桓脑门上,轻描淡写弹了下,让他吃痛,连连后腿。
“表哥,你现在好红啊,三天两头上热搜,居然还和知年哥……”
唇间笑意敛去,白桓知道自己说错话,紧急收回,“我给你包场,对了,你一直和流筝姐单打独斗,要不来我们公司试试?”
余白的情绪见好就收。
以前他随波逐流,又被余延竹打压,自然得过且过,现在不一样,也就有了别的打算,和阮流筝谈了几次达成一致意见。
他双手合拢,双指互相摩擦,“可以试试,到时候我让阮流筝和你谈。”
……
谈完正事,白桓又变得犹豫,半晌才抬头看向余白。
余白低垂眼睫,鸦羽似的扫下一片阴影,稍后意识到什么,抬手腕看表。
能一时偷懒,就不能一世偷懒。
他上班时间到了。
他抬腿走到门口,正打算道别,沉寂许久的白桓突然发话。
“表哥,虽然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余白手搭在金属门柄上,冰冷的触感冻他一激灵,刚想说犹豫的话就别说出口,一句重击就劈头盖脸砸下。
“姨父他大概身体是不怎么好了,他骨折是因为活动时候晕倒摔了一跤,去医院检查,没说什么病,大概不太好……”
“我知道他腿断了。”余白打断他的话,手腕发力,门柄拉到最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发白。
联想到他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还会破天荒给他发一堆骚扰信息。
“他怎么样和我没关系。”余白轻声说,始终没有推开房门,“如果真的有病,你应该高兴我年纪轻轻就能继承余家全部财产。”
“你看,二十六岁完全财富自由,几千万几个亿砸下来也就听个响。”
他推开门,踩着绵软的红毯笔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名利场。
电梯反光照出余白面无表情,面板数字从五跳到一,“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