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天空湛蓝，青草柔软。

孟熠一脸餍足，从背后环住阿昀，盯着远处白云幽幽说：“真想就这样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肩窝处的脑袋拱了拱，羞声回应：“我也是。”

“阿昀，我跟家里商量好了，今年秋天当兵走。”

阿昀一愣，心里空落落的。

孟叔老早之前就提过，让儿子去当兵，阿昀去城里学刮腻子，将来也有个出路。他不是没有准备，可事真搁到眼前，像被人攥住心脏般难受。

孟熠过完生日，两人就得分开。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三年，你会等我吗？”

“等。”回答异常干脆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孟熠将人掰正，牢牢抱紧。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剧烈跳动。

阿昀被牢牢锁住，很安全，很安全。头埋到孟熠颈窝，细细嗅温热皮肤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苹果香，很好闻。

“明儿去照相馆拍张合影，我带走解馋。”

“嗯。”三年，多么漫长。一想到分别，阿昀眼尾发红，一阵恍惚，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哭什么。等我回来，以后都是好日子。”孟熠捧起阿昀脸庞，轻轻吻去睫毛下的泪水。

“等我从部队学一身本领，就带你远走高飞，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咱们。”

“嗯。”阿昀应和。

三年，不知要发生多少事。他愿意等，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哪怕一场空。

阿昀突然想到什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问：“三年，你会稀罕上别人吗？”

孟熠一愣，哈哈大笑刮他鼻子。“小醋坛子，当然不会。我这辈子，栽你身上了。”

“可是……可是……”阿昀涨红脸解释他不是随便吃醋的人，“里面那么多男人……”

“他们臭。”孟熠拉他手捂到自己胸口。“我这辈子，只要你！”

阿昀抿唇，不再说话。脸慢慢升起红晕，像天边烧红的云霞般好看。脑海里一直回响那句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我这辈子，只要你！”

“发什么愣？”阿昀额头吃个脑瓜崩，回过神来，就听孟熠滔滔不绝正色嘱咐。

“我走后，也要好好吃饭，吃饱吃好的。”

“地里的活，马马虎虎干就成，别恁仔细，再累着。”

“我走之前再打一顿建庆，让他看住他爹娘，要是再欺负你，回来有他们好看。”

“到城里当学徒，有人欺负你，给我写信，我收拾他。我爹跟人打招呼了，有事能随时请假回来，不用担心没时间去医院看你娘，还有……”

阿昀听着他碎碎念，想哭又想笑，他是个成年男子，又不是小孩，搞得自己跟生活不能自理一样。

孟熠见他一脸哭笑不得，生气说：“严肃点，说正事呢。”

阿昀低头抿嘴，这算哪门子正事。

“咱们现在就回家，写保证书，一条条写下来，签字画押。要是哪一条没做到，看我探亲时怎么罚你。”

阿昀抬头瞪圆眼，这……有必要吗？

孟熠觉得十分有必要。他的阿昀，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苛刻。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他在的时候还好说，天天炒两个菜，偶尔炖鱼炖肉。若是不在，还不得天天馒头咸菜。

一到家，孟熠一头扎进屋里找好纸笔，监督阿昀坐到大槐树方桌下，一条一条细细写下来。

阿昀写了半页纸，才抬头问：“为啥是我写？”

“我一写字就头疼，快写，我说你写。”孟熠故意捏住阿昀那一截白净脖子。

洋洋洒洒一大篇。

第一条就把阿昀的体重画圈标红，120斤，三年后，只许胖不许瘦。少一两肉，当着外人的面拔孟熠十根腿毛。

这惩罚够狠。阿昀内向，跟别人说句话都脸红，这种事，打死也做不出来。

“签字、画押！”

阿昀无奈签下名字，用红墨水摁了手印。想了想，又在背面添了一句话，递给孟熠。

“你也……签。”

孟熠翻过纸，一行隽秀的字呈现眼前，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盯过来。

“孟熠这辈子只能喜欢张建昀，不许变心。”

阿昀一阵慌乱，要如何辩解。他就是担心，孟熠高大英俊，豪爽义气，谁都会喜欢吧……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是个小醋坛子。

孟熠嘴角勾笑，刷刷签上名字，咬破手指重重摁下去。

阿昀心疼，抓住手指止血。“我就是写着玩的。”

“我是认真的，每句都是。”

孟熠低头，重重咬上阿昀肩头，直到响起几声痛苦闷哼才松口。阿昀眼眶噙泪，望向他的眼神委屈不解。

“疼……”

“留个记号。”

夕阳余晖斜照墙头，金光洒满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微风吹动树枝，墙东头传来数声相机喀嚓声，好似树枝碰撞，几不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