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昀大口喘气,心被扯到嗓子眼,恐惧到极点,缓了好一会,才发现眼前的人是孟熠。
“做噩梦了?”孟熠蹲下身子,扶住他双臂,担忧问。
“你刚才的样子,比鬼还吓人。”
阿昀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孟熠将人搂进怀里抱紧,轻轻叩他后背。“别怕,我在呢。”
阿昀愣了愣,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才呜呜哭出声。
等他哭声小些,孟熠双手一搂,抱孩子似的抱到床上,裹紧棉被,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阿昀整个身子都是凉的。孟熠想灌俩暖瓶,暖暖床铺,转身走不动,低头,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勾了一根手指。
阿昀勾着扣子,泪水盈眶看他,小猫似的。
孟熠哭笑不得,挠头解释:“我不走,炉子灭了,床上冷,给你灌暖瓶去。”
阿昀不说话,一大颗泪珠从白皙脸庞滚落,啪嗒滴到深蓝粗布被子上,指间扣子攥得更紧了。
孟熠心疼得要命,干脆脱掉军大衣,披到阿昀身上,钻被窝握住那双冰凉的脚,揣怀里。
蓦地触碰到滚烫皮肤,阿昀立即睁大眼,想缩回去,却被握住脚踝摁住了。孟熠朝他一笑,语气宠溺又霸道,“暖着。”
脚渐渐恢复知觉,麻麻的,痒痒的。阿昀头靠在孟熠肩膀上,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孟熠就这样陪着他,没再说话。他白天就发现他脸色不对,丢了魂似的。阿昀敏感,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自然就说了。
孟熠愿意等他敞开心扉。
“哥,你说梦会成真吗?”阿昀身子发颤,刚才的噩梦,实在可怕。
孟熠揉揉他脑袋,故作轻松,“傻瓜,梦都是相反的。”
阿昀往他怀里缩缩,说:“柱子死了,他爹也死了。”
孟熠心里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连死掉两个人,村里人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别说阿昀,小孩都吓着好几个。立刻把人抱在怀里,捧起脸,正色道:“阿昀,你不是柱子,我也不是柱子。咱俩相爱,又勤快能干,只要正正经经过日子,就能吃饱穿暖,长命百岁。”
过日子?好遥远。阿昀眼里尽是茫然。
“那我娘呢,孟叔孟婶儿呢?”
孟熠手指摩挲着他苍白脸颊,看了又看,才说:“相信我,他们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阿昀看着他坚定明亮的眼睛,觉得安全,心一下子定下来。
孟熠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吸走所有黏在阿昀心脏的铁砂,鲜活有力的心脏没了累赘,砰砰跳起来。
阿昀突然很想倾诉,憋了多年的话,这一刻怎么都憋不住了。
“哥,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傻瓜,当然能。”孟熠将人拦入怀里,换个舒服的姿势。“说吧。”
“废话也行吗?”
“你说的话,在我这,都不是废话。”
阿昀忍不住笑了,像是打开话匣子,咕噜噜往外冒词。什么都说,母鸡每天下四个蛋,大黄偷吃过一筐包子,蜘蛛织网,不停往外拉丝,到最后肚子都瘪了……
孟熠轻轻拍他后背,有一搭没一搭插几句。
阿昀心里顺畅,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不管说什么,都有人听,有人应答。
后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李翠翠,阿昀说其实自己暗暗比较过,他跟李翠翠肤色差不多。
李翠翠不比自己白。
看他认真的样子,孟熠忍不住低头吻他额头,笑道:“还是个小醋坛子。”
阿昀不好意思,脸红了。
座钟响了三下,已是凌晨三点。阿昀眼皮打架,困极了,撑着不肯睡,迷迷糊糊提到建庆。
“哥,你说,建庆会把咱俩的事说出去吗?”
“放心吧,他不敢。”孟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建庆这个人,心底不坏,就是贱皮。打不过还挑衅,让人收拾了还不敢说,但是下次还挑衅。真是个循环贱人。
阿昀没了心事,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醒来,孟熠已经走了,旁边还残留淡淡的体温。穿戴洗漱完,抬眼一看,八点十五,慌地拿扁担去村长家挑水。
初二走娘家,若是孟叔家一早走亲戚,得跑南边河沿的压水井挑水去,多走不少路。
刚出门,就撞到建庆骑着摩托车割肉回来,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阿昀吓一跳,建庆鼻青脸肿,好像被人打了。
他也不说话,狠狠剜了阿昀一眼,又一溜烟跑了。
阿昀一头雾水。
村长家没人,阿昀悻悻而归,想着水缸里还剩个缸底,也能将就一天。河沿压水井平时人也多,遇见了,又得让人嚼半天舌根。
阿昀刚在鸡窝里捡完鸡蛋,就听到隔壁叮叮当当。一会就有人隔墙借热水喝,阿昀提壶热水过去,看到三五个壮汉在院子里铺红砖。
过年接活的可不多,想必是很急。
邻居家的房子崭新,水泥顶,没住几年,发财进城,宅基地一直空着。
宅基地属于集体土地,只能流转给本村人。通常儿子大了娶媳妇住不开,才会买。也没听说谁家要办婚礼,阿昀忍不住打听一句:“这房子,谁家买了?”
“你二叔。”有人答。
阿昀浑身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