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人发现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他是个男人啊,怎么能被男人……
阿昀说不出口。
孟熠体内一股怨气窜来窜去,快要爆炸。
阿昀就是爱他不够深,要是爱,为啥不给睡。
他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抓起褂子,狂风般冲出屋子。
阿昀脸色煞白追出去,追到湖边。孟熠已迈腿登船,划出去十多米,想上船也晚了,着急大喊冲他招手。“去哪啊?”
“散心!”
“会疼的。”阿昀不放心,刚敷完药,再扯着怎么办。
“死不了!”
孟熠一头扎进船舱,船桨挥得飞快,水花被拍得上下翻涌。心想,这点伤算个屁,心早被你踹碎了。
看船的方向,应该是去了高粱地。
阿昀怕他出事,跑回家推洋车子,追到地里。
自家田间光秃秃的,高粱穗堆满地头。一亩高粱地,被人干出来了。阿昀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又追到村长家地里。
地头玉米堆成小山,稠密玉米杆里传来呼呼喘气声,夹杂咒骂。
“憨熊!人家就是不喜欢你,不喜欢,不喜欢……”
阿昀扔掉洋车子,扎进玉米地,循着声音找过去。
孟熠背对着他,正发狠掰玉米,掰一个往身后扔一个。蓝色秋衣湿哒哒贴紧肌肤,粘了几道灰尘,很狼狈。
阿昀心一揪,低声叫了声哥。看孟熠这样,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都怪自己胆小,怪自己犹豫,孟熠,一定是爱到骨子里,才会三番五次忍住不碰他吧。
这世间除了孟熠,还会有谁疼自己呢?
阿昀周身血液沸腾,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伸向衣襟……
孟熠听到动静,转过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呆掉,手里玉米滚落地上。
阿昀脸颊坨红,长长睫毛颤抖,白色衬衣堪堪挂在腰间……
“哥,我给你睡……”他说,“以后都给你谁。”
孟熠愣怔五秒,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压低声音吼他。
“干啥?这是干啥!大白天的你疯了!”
阿昀眼泪唰地涌出,流了满脸。
“你难受,我也……难受……”
他不停抽噎,“都怪我……胆子小……害你伤心,对不起……”
“我没愿你!”孟熠拿袖子给他抹眼泪,“我就是炮仗脾气,炸了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捧起阿昀白皙的脸,一字一句嘱咐:“傻瓜,你的眼泪很值钱,不要为了谁掉泪,我也不行。”
阿昀心底一暖,低低“嗯”了一声。
秋风吹过青纱帐,微凉。
孟熠低头,将阿昀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实了,郑重其事说:“阿昀,我跟你好,不是为了睡你。我不是畜生,我只希望你好。我能等,等到你心甘情愿那天……”
阿昀心强烈收缩,巨烈起伏。
太多的嘲笑与捉弄,他很少感受到爱与温暖,看起来温和无害,其实周身竖起一道道厚厚的城墙。在精神世界隔绝与外人联系,自己孤立了自己。
他实在怕。
而孟熠浓烈的爱意,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自己这颗心,也无怨无悔,完完整整交给了孟熠。
阿昀伸手搂紧孟熠滚烫后背,颤抖着,踮起脚尖,触碰他温热的唇。
蜻蜓点水似的吻,撩得两人心里火热。
阿昀眼睛清澈,像一汪湖水,映出孟熠黝黑俊毅的脸庞。
“哥,我这辈子都跟你。”
孟熠心尖一颤,一把将人摁倒在玉米地里,亲了很久。
……
成堆的玉米运回家里,孟叔孟婶儿高兴坏了,俩孩子能干,这本是四五个人的活。
孟婶儿一边夸两人能干,一边在灶上忙活,脸上笑出一朵朵花褶子。
阿昀拉着风箱,觉得孟婶儿今天格外高兴,主动搭了句话。
“婶儿,啥事儿这么高兴啊?”
他主动说话的时候可不多,孟婶儿挥着锅铲,忍不住打开话匣子。“今儿下洼遇到邻村李大娘,说是李庄有个姑娘,跟孟熠挺般配的,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说给孟熠做媳妇儿哩,哈哈哈……”
阿昀心里咯噔一下,半天没动。
“阿昀,阿昀,大火烧啊……”孟婶喊他好几声,阿昀才回过神,拉风箱的胳膊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那姑娘跟你们一个小学,叫李翠翠,认识吗?”
“可能……可能认识吧。”阿昀心不在焉回答,灶膛内的火焰烤着脸,整个人却涔满凉意。
这就要成亲了吗?悲从中来,一种无力感爬上阿昀心头。孟婶儿的笑容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穿他的心脏。
跟孟熠在一起,原本就是奢求。
海誓山盟像是泡影,世俗一戳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