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遇到,还专门停下来朝阿昀吹口哨。
孟熠气得脸铁青,每次追着他骂,建庆就轰着油门放出一堆尾气,熏的人满脸。
孟熠虽然嘴上骂着建庆,眼里的羡慕却骗不了人。
两人商量好,孟熠负责割芦苇,阿昀负责在家编花篮儿。不管成果如何,每晚九点必须上床休息。
若是发现谁偷偷干活,就罚他亲对方十下。
阿昀老实了好几天,再加上孟熠追着喂肉蛋奶,脸色红润不少。
这天傍晚,天突然暗下来,黑云滚滚,狂风大作。
院中碗口粗的家槐树枝不堪受力,瞬间被风折断摔到地上。看样子是场大暴雨。
阿昀额角直跳,拿了草帽尿素袋子往湖边跑。
孟熠一早出船,现在还没回来。
湖边宽阔的水泥路,行人慌张匆忙往回赶,只有阿昀,逆着人流,疯似的往湖里跑。
轰隆一声雷鸣,豆大雨滴砸下来,鼻梁生疼。
人群里有人喊:“傻子!往家跑!雨大,湖水要涨,要出人命的!”
东洼村地势低,湖里发大水是常有的事。每年都会淹死几个渔民。阿昀听到这话,更加拼命往里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孟熠。
岸边陆陆续续停了很多木船,船夫焦急泊船停靠。
阿昀沿着岸边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打听,就是没有孟熠的下落。
雨点变密,砸的人睁不开眼,湖水在狂风中掀起巨浪。
喧闹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一排排木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电闪雷鸣。
阿昀惨白的脸忽明忽暗,雕塑般静止,眺望远处,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秒。若是孟熠出事,他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远远的从湖面漂来一只船,被狂风裹挟左右摇摆。木船踏着巨浪,艰难移动。浪头几次快将它掀翻。
雨幕模糊人眼,阿昀看不清,顶风爬到一棵摇摇欲坠的树上遮雨,瞳孔晃过一抹蓝。
阿昀瞳孔骤然一缩,孟熠今早就穿的蓝褂子。
直觉告诉自己,就是他!
阿昀跳下树,狂奔到岸边找到一只未锁的木船,拔锚,划桨,像是上了发条,快速朝那船靠近。
是他!是孟熠!
阿昀看清了,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边哭便朝他喊。
孟熠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雨水,视线模糊。
此时精疲力尽,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哗哗雨声中忽然听到阿昀的声音,还以为出现幻觉。
直到有只船越靠越近,看清那人模样,又激动又担心。
“危险!回去!”孟熠朝他吼。
满船芦苇,几乎和他一样高,吃水线几乎与水面持平,随时有沉船翻船的可能。
暴风雨中的东洼湖,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魔。孟熠同学的父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就丧生在一次暴风雨中。
他敢拿命堵,堵老天爷不会收他。可是阿昀不行,他要他安安稳稳活着,不能冒一点险。
这个时候,阿昀偏生犟得要命。
等两只船靠的差不多,抛来锚将两只船并排一起。
也将两人的命拴在一起。
“哥,一会你喊号子!一起划回去!”
咫尺距离,狂风呼啸吹散阿昀的话,孟熠却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个傻子!大傻子!
孟熠双目赤红,热血上涌,扯掉湿重外衣,肌肉虬实分明,怒吼着,咆哮着,喊起号子。
“嘿吼!嘿吼!嘿吼……”
阿昀也跟着喊起号子!
木船随着号子声,翻过一座座巨浪,两个渺小人类稳稳划桨,神色坚毅,配合默契,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凭着一腔热血和运气,有惊无险靠岸。
阿昀拖着麻木的双腿上岸,定锚,给孟熠披上尿素袋子,戴上草帽就想走。
孟熠拉住他,直愣愣问道:“这一船芦苇不要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暴雨还在往下灌,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保住命都是万幸。
“不要了!”阿昀扯着他的手往前拽,孟熠的手一片冰凉,抖得厉害。淋了这么长时间雨,再强壮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他还划了这么久的船。
“不行!”孟熠不肯走,非要卸了拉回家,“不拉回家,你肯定心疼,睡不着觉。”
“我更心疼你!”阿昀急了,孟熠身子冻得发抖,嘴唇苍白。此刻,他只想让他换身干衣服,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喝一壶自己温的酒。
孟熠愣了一下,问:“什么?”
“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阿昀“哇”地哭了。他到底明不明白,他刚才差点死了!
孟熠浑身一震,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娘的!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句热乎话。以后就是天上下刀子,老子也要出船割芦苇!
阿昀抬眼,对上孟熠深情灼热的眼神,那眼神如同旋涡般,将他吸进去,越陷越深。
他踮脚闭眼,身上蓦地压下来一股重量,差点摔倒,忙拦腰扶住。
孟熠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