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这两个字多么神圣,可惜自己是男人。一生一世的承诺太重,他怕给不起,更怕辜负。
孟熠炙热的追求像一团火,靠近了烫伤,又忍不住想抱在怀里取暖。
阿昀矛盾极了,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冲动了很多次。
阿昀烦躁地揪着树叶,连叶齿划破指肚都没有发现。
他的心,打小泡在冰水里,锁在厚重的冰层里,是冷的,麻木的。而孟熠,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不容拒绝的,融化了他。
阿昀目光缱绻,目送孟熠的身影消失在模糊中。然后失魂落魄,沿着他走过的路,徒步到深夜。
漆黑的大门口靠着一个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跟抱着命似的。
这个身形,望一眼就知道是谁。
阿昀扶孟熠到西屋床上睡下,进厨屋烙了油饼,炒了盘辣椒炒鸡蛋,罕见拿出爷爷之前珍藏的白酒。
孟熠闻到饭香,睁开眼,埋怨阿昀干完活应该早点回家,他在门口等了好久好久。
“今儿怎么喝酒?”
“喝点解乏。”阿昀摆着筷子。
孟熠掀开帆布包,哗啦啦倒出不少东西。红糖、酱牛肉、豆奶粉、麦乳精、高粱饴……还有一块木瓜味的香胰子。
满满一桌。
阿昀眼眶微湿,抿着嘴什么也没说。这样真挚温暖的好意,令人难以拒绝。
他倒满两酒盅,递过去,眼里说不尽的深情。“哥,我陪你喝一杯。”
阿昀很少喝酒,孟熠夺过酒杯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能有啥事?”阿昀笑笑,“这么好的酱牛肉,不得配点酒么。”
孟熠想想也是,帐结完,有钱了,再不用受方老板的鸟气,心里舒坦。
喝!今晚必须好好喝!以后自己也办个厂子啥的,专门跟姓方的对着干!看他还拽个蛋!
他敞开怀,几乎干了一瓶,眼角眉梢染了醉意,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阿昀……我为啥这么稀罕你呢……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阿昀脸上也染了两坨红晕,眼睛像是蒙了水汽,懵懂又迷茫,撑腮直冲他傻笑。
孟熠揪住阿昀腮边两坨肉,惩罚似的往外扯扯。“你到底……哪里好,把我迷成……这样……”
阿昀任由他摆弄,哭笑不得。他喝的少,神志还算清醒,扶住他胳膊说:“哥,你醉了。”
“没……醉!”孟熠摇晃起身,眼睛瞪大,直勾勾盯着他。
“你没心!我掏心掏肺对你,你连句话也没有!阿昀,我是你啥?你到底把我当啥?”
他委屈,也让亲,也让抱,就是偷偷摸摸不得劲儿,更别说名分。阿昀,一句喜欢也没说过。
这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这几句质问说的连贯又清晰,阿昀几乎要怀疑他是装醉,直到后来孟熠嗷嗷哭得跟鹅似的,拉着他东窜西窜,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阿昀拿块高粱饴,剥开姜黄糖纸,想哄哄他。
孟熠低头,就阿昀的手掌衔进嘴里,看着阿昀笑,坦荡又深情。
阿昀身子一僵,掌心还残留舌尖的湿热余温,呆呆看他不知所措。
夜色迷人。
不知何时,两个人抱在一起。
一块高粱饴在两人唇齿间推来搡去,揉碎,变软,无处可逃。
那是阿昀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高粱饴。
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孟熠又拉他去村头找大槐树。
平日里硬汉似的男人泪水涟涟,肩膀哭得一耸一耸,非要阿昀对着大槐树发誓。
一辈子不结婚,陪他打一辈子光棍。
阿昀无奈,只好举手发誓:“阿昀一辈子不结婚,陪孟熠打一辈子光棍。”
孟熠满意笑两声,又拉起他的手往南走。
深夜村庄像一幅没有尽头的泼墨画,黢黑幽静。
阿昀心突突直跳。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又不敢轻举妄动。孟熠哭起来可不好哄。
只好任由他牵着。
两人穿过村路,来到湖边,孟熠顺手解开岸边闲置小船,单手抱起阿昀跳进去。
小船地震似的摇晃几下,湖水咣当击打船帮,寂静夜里,格外瘆人。
阿昀顾不得擦被水浸透的鞋袜,颤声问:“……咱们去哪?”
“带你见俩人。”孟熠摇着桨,满脸春风得意。
这么晚了,要去见谁?一阵秋风刮过,凉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望不到边的湖面,只有一叶小舟独行。
阿昀死死攥住船舷,只盼早点靠岸。
约莫一小时,船停了。
孟熠拴了船绳,拉着阿昀走,钻进一片玉米地。
这是村长家的地,玉米差不多到人肩头,阿昀比孟熠矮一头,叶子正好扎到脖子,针扎似的疼。
好不容易走到头,惨白月光照亮黄土地,几个土包突兀耸立。
阿昀两眼一黑,几乎昏过去。
是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