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黑暗令阿昀手足无措,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开灯。刚才,孟熠的语气好像不大高兴。
大概是嫌弃他用温水洗澡,嫌他娘。
阿昀摸索着,跨过孟熠,上床。
床是单人床,一个人就占得满满当当。
阿昀再消瘦,也是一个大小伙子,两个人并排躺,几乎肩叠着肩。阿昀只好侧身贴墙,差点被挤成壁虎。
太近了,孟熠身上散发出滚烫的热气,让阿昀冲凉的身子也跟着烧起来,紧张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
砰、砰、砰、砰……
幸亏头顶上老旧吊扇声遮盖住一切。他,应该听不到吧。
一条腿毫无征兆横到腰上,阿昀汗毛战栗,没敢动。
孟熠怕是睡着了,不然……不然……
“阿昀,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粗哑的声音。
“啊?”阿昀一怔,孟熠一直是村里的风云人物,他哪里好评价,沉默半晌,低声说,“挺好的。”
“哪里好?”孟熠对这个笼统的评价很不满意,说话间将人掰正,围在身下,双眸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哪里…都好…”阿昀结结巴巴说,头皮发紧,不敢去看那迸发精光的眼睛,感觉太别扭了。
“家庭…好,长得…好,人品…好,人人都想跟你做…朋友。”
“你想吗?”
阿昀没做声。想还是不想,你不是拒绝了吗?
那边得不到回应,伸手挑起阿昀下巴。
阿昀呼吸一滞。
“想吧……”
“只是想做朋友么?”
不做朋友做什么?阿昀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孟熠凑近,闻阿昀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脏擂鼓般跳动,浑身控制不住颤抖。
这一刻这一秒,内心无比确信,建庆那个贱皮说的对。
他就是想睡阿昀。
他,孟熠,东洼村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稀罕阿昀。
他才是二椅子。二椅子就二椅子吧,人活着,开心就好。孟熠才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很想做朋友吗?”孟熠问,眼神黝黑,像深潭,望不透,却又引人深陷。
阿昀乖巧点头。
“想做就做吧。”孟熠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能魅惑人心,“闭上眼睛。”
阿昀呆呆照做,心想,一会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对朋友的考验吧。
孟熠双手撑在两侧,唇越靠越近。管他愿意不愿意,先亲再说。
“孟熠,开门!”院内蓦地传出一阵敲门声,惊得孟熠一激灵闪到墙根。
父母回来了。
孟熠拉开灯下床开门。
阿昀本来也要起来,被他摁回去。
十五瓦的灯泡昏暗,晚风吹着光晕摇曳。
阿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闻着孟熠残留的气息,感觉无比踏实。
累了一天,早就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孟婶说什么“风浪太大”,孟叔咳嗽着往墙上磕烟锅子,还有拖拽丝网的声音……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和谐。
阿昀嘴角噙笑睡去。自己终于有朋友了。
孟熠忙完回屋,看到一张恬静熟睡的脸,蜷缩着,只占床沿小小的一块。怕他掉下来,将人抱到里面靠墙,捋直手脚,撑着肘子看了半天。
这张俊秀的脸,怎么也看不够。
阿昀只想跟自己做朋友吗?还是不好意思说。
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冒险摘他喜欢吃的菱角,还有看他时崇拜闪躲的眼神,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不相信阿昀对他没感觉。
那天关于阿昀父亲的事,孟熠没有说完,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连他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年冬天,风雪特别大,有腿肚子深。
13岁的阿昀深夜来敲门,穿着单衣,跪在门槛哭成泪人儿,磕头求爹帮忙救救他娘。
爹招呼四邻,拉地排车送阿昀娘去了镇上医院。
就在孟熠帮忙携被子枕头的时候,掉出来一本日记,不偏不斜摊开那一页。
阿昀爹的日记,清清楚楚写着,他有喜欢的人,是个男人,他要跟那个男人私奔……
那一年,阿昀娘确诊肺病,长期住院,阿昀辍学。
也是那一年,孟熠开始厌恶阿昀。因为去医院的路上,娘把他的军大衣给了阿昀,害他发烧三天。
孟熠觉得,爹娘一点也不疼他,反倒处处想着那个阿昀。
后来桩桩件件,这种事越来越频繁,积怨也越来越多。
阿昀爹喜欢男人,那阿昀……会是吗?
那双眸子又黑又沉,灼灼发亮,看向阿昀的眼神,只有欲/望。
这个人,他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