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家宴,不能光让女儿出风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才想斗胆请陛下合奏一曲,就弹——王老先生的《秋风吟》,如何?”
太后点点头:“甚好啊,正巧老先生的琴也在此,用它来演奏,最合适不过。笙儿,你觉得呢?”
许辽笙一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儿臣自然觉得甚好,只是……儿臣学艺不精,跟着王老先生学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又不似皇姐对音律生而知之,这《秋风吟》的琴谱啊,早就记不清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东飘西飘,不敢看母后逐渐严厉的目光。
太后气不打一处来,她就知道这小子在太学时不用功,整日只知玩闹!
这许闻铮和许昭弦可都在场看着呢,她生的儿子,怎么能让那几个女人生的比下去了,她绝不允许!
“笙儿!”太后沉声道,“今日是母后的生辰,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母后吗?”
“这……”许辽笙有苦难言,正当他想请罪之时,皇后开口了。
“母后,陛下九五之尊日理万机,荒废了些琴艺也是难免,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切勿动怒了,这样吧,我来与长公主合奏,可好?”
“娘娘此言有理。”许昭弦在一旁点头。
“……”既然两人一唱一和递了台阶,太后本也没想真的为难自己的亲儿子,便微微点头允了。
只是临了,还是瞪了许辽笙一眼。
而许辽笙不知在想什么,出神的站在原地,没有察觉母后的目光。
两张琴很快都搬了上来,皇后本以为许昭弦会想弹那把王老先生的琴,毕竟像她这种琴痴,这样珍贵的机会很是难得,没想到她示意许昭弦先选,许昭弦却毫不犹豫的选了林驸马斫的那把琴。
“长公主与驸马还真是情深意笃,琴瑟和鸣。”皇后笑道。
许昭弦听闻,娇羞的掩了掩嘴:“娘娘与陛下才是夫妻恩爱,世人楷模。”
这话奉承到皇后心尖上了,她优雅的在王老先生的那把琴前坐下,抬头去看许辽笙。
许辽笙也在注视着她。
一动不动,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皇后动了动眉心,感到此时的许辽笙有些奇怪,平日里也不见他这样直愣愣的目光。她想再看一眼,但许昭弦在一旁已经摆好了起手式,皇后也不好耽搁。
提腕、摆手、垂眸,两人一同拨动第一根琴弦。
悠扬的乐声在大殿中响起。
一瞬间,许闻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太后也微微闭眼细细品味。
慈安宫的宫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伙计,探头探脑的朝殿内张望。
长公主许昭弦的琴艺天下闻名,果然名不虚传,但没想到皇后娘娘的实力也如此深厚,两人合奏,指尖都弹出了残影。
许辽笙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他眼前有些模糊,好似看不清楚近在咫尺之人的面孔。
恍惚间,他好像又来到少时的课堂上。
年少时他不如同窗们刻苦,却也不会与纨绔们一块儿浪荡。
太傅布置的课业繁重,他为了不辜负母后的期望,从不让伴读们帮忙,总是一个人秉烛到深夜,少年人长身体的年纪,晚上少睡一觉,白天就要补回来。他就经常在王老先生的课上补觉。
“许辽笙!又在老夫的课上睡觉,站起来!”
一本琴谱拍在许辽笙脑门上,他骤然清醒,看见了王无吟恨铁不成钢脸。
“老、老师……”许辽笙跳起来,脸色通红,支支吾吾。
许昭弦从王无吟身后探出脑袋,冲他挑眉一笑,她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又身份尊贵,老师年纪大了,她就常在琴课上监督众人不许偷懒,帮老师管理秩序。
不用想,刚刚就是她提醒的老师,许辽笙上琴课睡觉,十次有八次都是被自家姐姐揪出来的。
“皇姐……”许辽笙嘟囔,王无吟一瞪眼,他连忙低头拿起琴谱。
“你说说,刚刚老夫都讲了些什么?要是说不出来,我只能下次乐宴的时候,亲自去找皇后娘娘说说了。”
“老师——”许辽笙急了起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我……”
正当他追悔莫及的时候,后面伸来一只手,给他塞了本琴谱。
许辽笙如蒙大赦,赶紧拿起来照着念道。
“刚刚老师讲到了您自创的《秋风吟》,此曲曲调大气磅礴,结构复杂,需按照您亲自传授的指法才可稳住节奏,常人难以领略其核心,故您交代要勤加练习,不可荒废。”
“嗯。”王无吟摸摸胡子,“还是听了点的,坐吧。”
许辽笙长舒一口气,坐下后回头,看见了身后许闻铮撑着下巴的慵懒神色。
“多谢皇兄。”许辽笙把琴谱还回去,十分感激的说道。
许闻铮冲他扬了扬下巴,两人此时年岁都还小,许辽笙还是一脸圆嘟嘟的婴儿肥,许闻铮却已经展露了些棱角,双眸流转间的贵气威严已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他伸手接过琴谱,许辽笙却微微用力,没让他抽走。
“不过皇兄上琴课还在写别的课业,也不专心啊。”
他展开琴谱,中间夹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写蝇头小楷,有些潦草,像是人无聊时的随笔。
许闻铮微微用力,把琴谱抽回来。
“别说我了,许二,琴课开一年了,讲堂内的人你都认完了吗?”
“……”
许辽笙悻悻的转了回去,他这一年琴课都拿来补觉了,哪认得这些同窗。
许闻铮在后面勾唇笑了笑。
微风吹进讲堂,将他琴谱内夹的那张宣纸吹开来,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未干的墨水,依稀辨认出两个字——“闻意”。
许辽笙猜错了,许闻铮并没有写别的课业。
他只是打发些无聊时光,便随手在纸上写满了未出世的妹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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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满堂彩。
这寿宴办的余音绕梁,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