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效踉跄的起身,失衡间手炉滑落。他毫不犹豫的跪下去捡,却发现手炉的炉围藏着夹层,取出是一小袋银钱。
……
林效靠着墙,微微笑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双手在回忆中变得温暖,蜷缩手掌,好似还能感受到手炉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他不肯示于人前的,深埋在身体内的另一颗心脏。
一颗纯洁无瑕,被繁华和白雪覆盖的跳动不止的心脏。
然而许闻铮没有让他沉浸在美梦中太久,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沙包,手指摩挲着上面绣着的“意”字,只感觉如鲠在喉。
“如何,想到了吗?”许闻铮语调阴冷。
林效骤然回神,撞上了许闻铮冰冷的眼神。
不,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要用这双眼睛……
林效不自觉的摇头,眼神布满绝望,他拼命反抗,然而回忆是不饶人的。
——“公子,这些是今日需送进宫的物品,您过目。”
林效接过下属托盘上的一应物品,翻看着。
“这是传往坤宁宫的书信,这是江南进贡的正山小种,要送往御书房的……此外还有药品若干:活血化瘀、跌打损伤、迷粉之类。”
“嗯。”林效查看无误,便给了下属令牌,叫他秘密交接于与宫内。
他每日都要经手宫中的诸多事物,这寻常任务自然不会引他注意。
他那时不会料到,这随意递出的物件会使他往后余生都身在炼狱、悔恨萦骨。
怜贵妃是在第二日难产而死。
电闪雷鸣间,内侍快速报向宫外的林效,待他说完后,林驸马没有任何表情,
“你再说一遍。”他轻声道。
内侍复述道:“禀驸马,今日怜贵妃生产时出血过多,母女都未能保住。”
“轰隆——”宫墙外雷声大作,林效脱力靠在墙上,觉得这闪电生生把他劈成了两半。他恍惚间看到那双顾盼皆怜的美目痛苦挣扎的闭上了眼,流出两行血泪来。
林效荒唐的笑起来。
“出血过多……是那日,那包活血化瘀的药……”
“……是我害死了怜贵妃!”
“是我……杀了她。”
“……”
雨夜里,林效夺马而去,在夜里发了疯的跑。
到了王府门前,他因地滑积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瞬间擦出伤口渗了血。但他丝毫不顾血污,跌跌撞撞闯进了王府。
“相爷!”
“为何要杀她!相爷!她是无辜的……”
“她没害过任何人!凭什么死的人是她!相爷……相爷!”
“她是无辜的……”
林效泪水横流,双目充血,已经没了丝毫仪态。
“砰”的一声,他第一次在王相面前摔了茶杯,茶水四溅,弄湿了王相正在看的奏折。
王相终于抬起眼,面色无波的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林驸马,你逾矩了。”
林驸马……
驸马……
直至半夜雨渐渐停了,林效才如游魂一般回到公主府。
一进府,便看到府中下人们欣喜的迎上来,个个面露喜色。
林效恍惚的看着这一切,不知所谓。
管事笑开了花:“恭喜驸马,贺喜驸马!今晚长公主用膳时忽的作呕,请来府医诊脉,已确认有喜了!”
看着面前众人张张合合的唇形,林效却什么也听不到,他茫然的转向站在廊下披着狐裘的许昭弦,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他穿过众人走到公主身边,问:“这是怎么了?”
“夫君,我们有孩子了。”许昭弦赧笑。
孩子?什么孩子?
林效顿觉天旋地转过,不知身在何处,他气血翻涌,竟生生吐出一大口血。
众人都慌乱惊叫起来。
林效向后昏倒,意识昏沉间,又看到了那双流着血泪的眼,这次美目里透露出的不是痛苦,而是微微的怜悯。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林效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待他转醒使,已是月上梢头。
他向来不喜有人打扰,因此侍从们都在房外守着。
午夜子时,寂静无声。
他颤抖的撑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底下压着银盘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怜贵妃研求多日,欲命名小公主为许闻意。
林效握着这张字条,在桌边枯坐到天亮,没人知道他这一夜都想了什么。
待日出东方时,他把字条塞进了嘴里咽下,灌下了一整壶凉茶。
……
至此,回忆之门沉重关上,他与她的所有交集便结束了。
林效颓然的垂下眼,掩盖住了眼里的泪光。
他张了几次嘴,最终妥协。
“当年的事,我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