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许闻铮苦笑一声。
“伏月楼的试炼比这里残酷千百倍,每届只会决出一名胜者。
他们将试炼场地设置在一座不为人知的洞穴里,试炼期为半年,半年后,从洞穴走出来的人便是胜者。”
薛幼安听命白了这话中深意,瞬间头皮发麻。
“没错,只有一名胜者的意思是,也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山洞。”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
“哥哥……你怎么来了?”
许鸣玉站在洞口,心虚的东张西望。
“我不来,是要看着自己的妹妹去送死吗?”许闻铮盯着她,平静的说。
然而他面无波澜之下是无尽的后怕,许闻铮的指甲扣进掌心,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寒水发现了异样,他甚至可能此生连鸣玉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手脚发软。
许鸣玉踌躇不安的走上前:“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的去看许闻铮的脸色。
“跟我回去。”许闻铮平静的说。
许鸣玉看了看身后的洞口,又看着身前明显已经发怒的哥哥,犹豫不决。
她不是犹豫要不要进去,而是犹豫该怎么让许闻铮同意。
许闻铮看她久久不说话,干脆一把扯她上马,飞奔回营。
期间一句话都没有同她讲。
回到营地,许鸣玉坠在他后面一路小跑进了屋。
一关门,“啪——”一盏茶杯便打碎在许鸣玉的脚边。
许鸣玉毫不犹豫的撩起袍子往碎瓷片上跪。
“许鸣玉!”许闻铮一声怒喝:“你敢?!”
许鸣玉还是跪下了,不过是往前几步,寻了个干净地方。
“你可知那伏月楼是什么龙潭虎穴?几百年来多少人丧命于此?我竟不知,你何时这般胆大了!”
许鸣玉低头:“我知道哥哥一定会拦我,所有我本也没有打算告诉哥哥。”
许闻铮深吸一口气,几乎被气的落下泪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鸣玉。”
他把许鸣玉从地上拉起来,捏着她的肩膀。
“哥哥养你,不是让你做这些事的。如若复仇的代价是让自己的妹妹去送死,那我复仇有何意义?!”
一滴泪砸在许鸣玉的头顶,她怔然抬头,看着许闻铮痛苦的神色。
两人对视,皆眼角含泪。
看着哥哥心痛到几乎乞求的神色,许鸣玉还是平静的开口了。
“哥哥需要这份助力——”
“我不需要!鸣玉,哥哥只需要你长命百岁的活着。”
“可我也需要哥哥长命百岁的活着!”
许鸣玉挣开哥哥的手,重新跪了下去,她看着许闻铮愣愣的神色,平稳的叙述。
“哥哥如今身在龙潭虎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虎符,他们都恨不得你去死。身为将军,可以调兵遣将,可身为皇子,多的是身不由己。未来归京,没有一兵一卒,哥哥要如何与那豺狼虎豹周旋?
我知道,哥哥筹谋多年定有规划,可鸣玉就是想为哥哥多添一份胜算。
哥哥不要同我讲,可以派别人前去试炼。放眼天下,比我天资高的,没我心性坚定;比我心性坚定的,没我天资高;两者皆强过我的,断没有我对哥哥的忠心!”
许闻铮慢慢蹲下来,同她跪在一起,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许鸣玉知道,那是哥哥在求她不要说了。
……可是哥哥,这次鸣玉要忤逆你了。
“哥哥拦得住我一时,拦得住一世吗?”
许鸣玉抬起头来,语调决绝。
“索性哥哥复仇失败,鸣玉也是要跟着一道去的,若不能为哥哥所用……我宁愿现在就死。”
她字字珠玑的说着这段在内心排演千百次的话,然而眼泪也大颗大颗往下掉,浸湿了许闻铮的衣衫。
或许哥哥会伤心,会失望,会再也不理她,但她也要说,因为她要保护哥哥。
这是她从小的心愿。
许闻铮看着她,他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痛恨那个杀了他母妃的罪魁祸首。
可他知道,他困不住许鸣玉。
他只能茫然的看着妹妹站起来,决绝的转身离去。
光影从门外射入,就算知道逆着光哥哥看不清她的神色,许鸣玉也没有回头。
许闻铮想叫住他的妹妹,喉咙却好似堵了一大团棉花般发不出声音。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在八年前许闻铮失去了母亲和妹妹,如今,又要看着另一个妹妹为了自己而死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般差劲的哥哥。
他终于明白,权势、名利乃至功名,都是沾血的双刃剑,可他只想要家人们都好好活着。
“鸣玉,你若死了,哥哥绝不独活。”
“……”
鸣玉推开了门。
——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赢,一定。半年后,记得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