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犹豫片刻,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许辽笙身上,自己则身着单衣冲进了雨幕中。
许久,她浑身湿透的回来,面带喜色的说道:“幸而这山间有些止血的药草,可以将伤口稳定一二。人命关天,公子,失礼了。”
她将这些苦涩的草药放进嘴里嚼碎,然后吐出来,一点一点覆盖在许辽笙的伤口上面。
许辽笙失血过多,意识昏昏沉沉。他努力想要睁眼看看救命恩人的模样,却始终被一层面纱隔住,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就这样,两人依偎着过了一夜。
晨光破晓时,外面终于传来了大批人马赶来的动静。
许辽笙筋疲力尽,他用尽最后力气问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那姑娘谨慎答道:“京城王氏,家中排行第五。”
之后的事情,许辽笙就一概不知了。
后来听母后说,他整整晕了三天三夜,连水都喂不进去,口中却翻来覆去的念叨着“王氏五娘”。
醒来之后,他便立刻到父皇面前请旨,求娶王家五姑娘。
他从未见过父皇那般失望的眼神。
“朕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斥,
“王家百年来盘踞朝堂,抓住一切机会安插党羽,多年来侵蚀皇权不择手段!朕与他们周旋半生,如今才勉强压制,你可知,王家与皇室联姻的后果为何!朕且问你,往后这许氏江山,是不是要改名换姓了!
你给我滚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许辽笙失魂落魄的回到寝宫,一边是一见倾心的救命恩人,一边是身为皇子的千钧责任,他如冰火两重天般煎熬,无法抉择。
夜晚,母后提灯而来,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
“笙儿,来,先喝些粥。”她擦擦眼角的泪:“可怜我儿重情之人却生在皇家,受此煎熬之苦,天潢贵胄,竟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求不得。”
许辽笙被戳中痛处,眼泪滴进粥里,他死死扣着碗沿,指尖发白。
“可叹我那外甥女,从小便是个乖巧贤淑的,本已到了年纪要许个好人家,结果现在人人皆知她与你共处一夜,清誉尽毁了。
真是个可怜坚贞的姑娘,知晓不能嫁与你后,便一心了却凡尘,决定三日之后去清华庙剃发修行,青灯古佛一生了。”
许辽笙再也听不下去,他猛地站起来,打翻了变冷的粥,不顾任何人阻拦,抽出匕首横在自己脖子前,一路闯到御书房前。
他面朝御书房,重重跪下。
“父皇!儿臣知自古万事难两全,既身负皇子之责,断不可辞;亦念伊人因我受累,更不忍负。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我许辽笙今日立誓,自此不涉储君之争,愿辞亲王之位。待父皇立储后,便远辞京华,寻一隅安居,聊此余生。还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御书房内传来器具砸碎的声音。
许辽笙在宫道上长跪不起,三日滴水未进,来往上朝的臣子们皆能看见他。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
王家在朝堂步步紧逼,京城百姓在议论天家亲情,门外还跪着一个几近昏死的儿子。
怒火攻心,天子竟被气的咳了血。
允了,皇家威严尽失;不允,则外头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会跪到死。
许闻铮得知此事后从边关日夜兼程的赶回京城,甲都没卸便匆匆进宫。
他三两步跨上台阶,一脚踹翻了长跪不起的许辽笙,大步流星走进御书房。
房内响起父皇的带着怒气的声音和砚台滚落在地的沉重声响。
半个时辰后,许闻铮出来,额上带着新鲜的血迹。
他走到面前把赐婚圣旨扔在许辽笙脚下,步履未停便赶回边关。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许辽笙一眼。
许辽笙一时忘了捡起圣旨,他怔然的跪在地上,目光追随着皇兄渐渐消失的背影,直至消失。
迟迟不能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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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父皇痛心疾首的话语和皇兄流血的额头交替出现在眼前。许辽笙终于动了,他朝信纸缓缓伸出手。
“陛下!陛下——”
高太监冲进殿中。
许闻铮迅速将信纸捂住,皱眉训斥:“何事如此慌张?”
高太监却一改往常被陛下训斥的惶恐,他满脸喜色,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本就短圆的脸挤满了笑纹。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周,龙裔将至,皇后娘娘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