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割裂的反差,她实在联系不到一个人身上。
梦中的许闻铮一声一声咳着血,站在无垠的白雪地里,肤色与苍茫天地融为一体,只看见脚下一段段绽放的血红的梅花。
薛幼安想救他,想给他擦拭嘴角,然而她的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一张嘴,风雪就灌进了喉咙,铁锈味掩盖嗅觉,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许闻铮散落在风中的。
她越挣扎,眼前之人的身影就越透明,直到真正与风雪融为一体。
不——不要——别走!
我们还有机会,不要放弃——
似是听到了她在心底的呼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幼安?”
薛幼安回头,身形挺拔,肤色玉润的许闻铮正站在她身后,担忧的呼唤着她。
……
许闻铮一回府就看见院中的躺椅上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悄声上前,少女容颜恬静、鬓发微散,平日里的顾盼生辉敛去,睡着之后显得分外温柔。
许闻铮一时看呆了。
睡梦中的薛幼安却开始眉头紧蹙,睫毛轻颤,口中喃喃着:“不要……”
许闻铮看她梦魇惊惧,忙轻声把她唤醒。
“幼安……幼安!”
薛幼安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气。
梦里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正含着一模一样担忧的目光。
下意识的,薛幼安抬手,擦了擦许闻铮的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
被冰凉如玉的手指贴上脸颊,许闻铮顿时僵住,他不敢眨眼也不敢起身,只能维持这这个姿势轻声哄道:“别怕,都是梦而已,醒来就好了。”
薛幼安这才彻底清醒,她压下心底的不安和悸动,快速坐起身来:“殿下,我今日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慌乱。
“诶?”许闻铮唤了几声,看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
回到薛府后,薛幼安越发心慌,她自小稳重,极少被扰乱心绪,今日这是怎么了,惶惶不安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关上房门,她匆匆拿起压在枕头下的诗,不断揣摩着其中意味,妄想破译诗中内容。
知春推门进来,又往屋中多填了一些炭火。
她看着坐在窗边的薛幼安,有些责怪的上前关了窗子。
“小姐,这才刚入二月,外头还了冷着呢,像今日,风就大的很。”
薛幼安拢了拢被风吹起的衣服:“今日……风很大吗?”
“对呀,听说城西好些铺子都关门了。”
“城西?”
“城西……大风……?”薛幼安紧皱着眉,反复念叨着。
今日许闻铮复朝的第三日,乃二月初三……
二月,京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薛幼安猛的站起来,她想起来了!
就在今日,城西起了大火,死伤平民数众。刚复朝不久的秦王被困在城西一家酒肆内受了重伤,在家修养了半个月才出门。
她一直在琢磨诗的后半句,懈怠了此事,竟没想起来这场二月大火。
没想到许闻铮也毫不在意,在诗中那是一点没提!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小姐,林驸马趁天色渐晚,承马从后门奔出,去了城西一家酒肆。”
薛幼安豁然起身。
“备马!”
酒肆内,林效身体僵硬地与许闻铮对坐在桌前,看许闻铮行云流水的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林效的手藏在袖中,微微发着抖。
一炷香前他来到来到酒肆,一见掌柜便连声询问:“掌柜的,今日可否联系王相?我有些事要直面上报。”
然而说完便看见掌柜面色不对,林效也是个机灵的,他视线一转瞟到了柜台后露出的衣角,心下大惊,忙回身逃往门口。
“铮——”一位带刀侍卫侍卫挡在他面前,侍卫位面若寒冰,目光如炬。林校被他盯着,一时动弹不得。
“寒山,不可无礼。”
许闻铮懒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驸马,前日本王在朝堂上多有得罪,实在愧疚难安,正想找驸马当面请罪。正巧今日你我二人在此地相遇,不如先饮了这杯本王的赔罪酒,再走不迟。”
林效缓慢的转身,拱手行了一礼,不敢直视许闻铮的双眼。
“……殿下盛请,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