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皇后辗转难眠。
京城中同样未眠的还有一人。
深夜至,夜市闭,参与盛会的人群尽兴而归,各家小摊也陆续撤退。
待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西市第三家花灯摊还长亮着灯。
一位穿着黑衣兜帽的人缓缓走入长街,到花灯摊前停下。
“老板,要这只鱼灯。”
摊主依言将鱼灯递给他,那人转身离去。
夜市最后一盏灯也熄了,只剩皓月当空。
回房后,那人连蜡烛都来不及点,匆匆走到窗前借着月色抖开信纸。
月色下,一只乌龟躺在纸上,为防人看不懂,在龟壳上还写了大大的“王八”。
再往下翻十几页信纸,画的都是形态各异的乌龟,厚厚一叠。
“……”沉默片刻,那人缓缓笑了,眼底一片冰凉。
“这薛氏女果真不好拿捏,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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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书与王相后,王家反应果然迅速,第三日便送来了新的栗子糕。
绿茵将其从食盒内拿出来,摆在皇后面前。
皇后看了片刻,挑出一块慢慢吃了。
这迷情散,需两人同时服用才有效果。
“娘娘……”绿茵心疼的说:“陛下这几日并未服药,但还是待您如初,可见他是真心喜爱您的,我们之前的担忧并不存在。这药伤身,娘娘何不试着停了?”
皇后沉默的盯着面前的栗子糕,眼前浮现出那日许辽笙睡着后,她无意间看到他手上因做花灯划破的伤口,伤口不算浅,可为了不让五娘担心,他竟连包扎都没包。
她心念一动,欲伸手端起盘子,又在即将触碰时收回手。
“还是照常摆出来吧……帝心难测,深宫易变,本宫总要为自己做好万全打算。”
“是。”绿茵应声。
她上前将栗子糕收好,准备等到午膳时再摆出来。
踏出殿门她回头望了一眼,明明春光正好,美人娇媚,皇后独自一人坐在映着偌大的宫殿里,金碧辉煌中反而透出一股沉沉死气。
这深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不过,她赌赢了。
绿茵轻掩房门,嘴角勾起一抹笑。
死气沉沉不要紧,毕竟过不了多久,这坤宁宫就会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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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幼安在院子门前几经纠结,还是踏出了院门。
她昨天画了十几只乌龟,好好戏耍了那黑衣人一通,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思来想去,还是把与许闻铮有交集一事告诉父亲最稳妥,父亲在朝中沉浮多年,对于这种事,他会比自己处理的更好。
更何况自己说出来,比被人暴露出来,更能平息父亲的怒火。
行至前厅,薛幼安远远听到堂中有人在融洽交谈,时不时伴着父亲爽朗的笑声,她快步走进去,厅中之人正怡然自得的与薛父说着话,后脑和侧脸微微露出,薛幼安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这赫然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薛府的人,昨夜与她把臂同游的——许闻铮!
“朝朝?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向秦王殿下行个谢礼,那日若不是殿下出手救了你和母亲,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闻铮跟着回头,见来人是薛幼安,对她挑了挑眉。
【你怎么会在这?!】
薛幼安对他使眼色。
【我为何来不得?】
许闻铮回以好整以暇的微笑。
见他当真端坐着等自己行礼。薛幼安假意微笑,走到许闻铮面前就要拜倒,然而纤腰刚折下便被人一把扶起。
“薛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小姐与夫人平安就好。”略带促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臣女谢过殿下。”薛幼安眯了眯眼,警告的拧了拧他的手臂。
此举一出,两人俱是一怔。
薛幼安下意识做出了这等亲密冒犯之举,反应过来后退后半步眼神飘忽,而许闻铮也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略略红了耳廓。
两人双双不自然的咳嗽出声。
穿堂风倏然而过,卷起两人相缠的衣袖。薛幼安今日在家穿了身素雅的浅绿烟罗纱裙,扶风弱柳,许闻铮则着了白锦缎广袖长袍,衣袂翩跹间对立而视,如画中璧人,不似凡尘客。
幸而在场的薛父是个不解风情的,没看出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