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对此已经百般猜测,议论纷纷,此事若她处理不当,陛下便会落一个心胸狭隘,兄弟阋墙的口实。
“秦王如今何在?”
“回娘娘,刚刚太后娘娘召见,秦王已经去往慈安宫了。”
“……知道了,退下吧。”
“是。”
皇后调整了下表情,声音温和的说:“今日诸位受惊,乃本宫之过,现既已查明真相,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大家可自行离去。”
“不过,”她话锋一转,褪去几分温和,添了些不可置喙的严辞:“今日风波,牵扯甚广,是关乎朝廷的要紧事,还未水落石出之前,望各位谨言慎行,若是风声外漏动摇了民心……届时不论是谁,怕是都担待不起。”
“谨遵娘娘教诲。”众人连忙下跪行礼。
“都散了吧。”皇后转身离去,接到眼神的内侍连忙捧着茶具跟上。
薛幼安被知春搀扶着出来时,正好与那匆匆而去的内侍擦肩而过。
刚刚御花园里的话她也听到了,许闻铮果然只上报了万虫蛊一事,并未提及其他。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偷撇了一眼那内侍端的茶具,微微睁大了双眼。
其他人分辨不出,但薛幼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套茶具,根本不是盛着毒酒的那套,二者虽然都是白玉制成,外观几乎一致,但那套茶杯底上有细细雕刻的花纹,薛幼安那日紧张时将茶杯攥的很紧,反复摩挲,不会记错。
而眼前的茶杯却光滑平整,没有花纹。
“原来如此。”
薛幼安顷刻明白了真相,这问题就出在茶杯上。
许闻铮要饮茶必然会端起茶杯,届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茶水之毒上,绝想不到茶杯上也沾了毒。
趁人分神之时,行狠毒之计……真是让人无路可逃。
许闻铮今日只呈上毒酒,对另一种毒闭口不提,并偷梁换柱隐藏了证据。
这样既能在众人面前卖个惨,将自己摆到受害者的位置,又能将皇帝和皇后架在火架上烤。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幕后之人误以为自己已经中了茶杯之毒,计划得逞后此人行事会更加激进,一旦露出破绽。许闻铮便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好一个将计就计,以退为进。
当今圣上在做皇子时一直被他压一头,真是不亏。
不过这些风起云涌和薛幼安无关,她如今高兴于许闻铮并未中毒,那就意味着在今年冬天他不会病死,薛幼安如今所求不多,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尽管冬天过后乱世就会来临,她也宁愿在乱世苟活,而不是这么不清不白的死去。
信心倍增,薛幼安是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府的。
远远的,看见父母提灯在门口等他。
“朝朝!”
薛幼安一下马车,便被母亲含泪拉着上下扫视了一圈,两人见薛幼安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无事,你们莫要担心了。”
“只不过多吃了几颗荔枝坏了肚子,太医神医妙手,给我熬了一副药立刻就好了,看!女儿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嘛!”
“就你贫!”薛母无奈的甩了她一记眼刀。
薛父沉声开口:“今日宴会只事朝中已经传遍了,如今这京城阴谋诡谲,怕是不复从前安宁,你往后还是少出门,免得遭受今日惊险。”
“啊……”薛幼安撅嘴。
“爹爹,我明天还想去城西跑马呢!我保证会注意安全的,你就让我去嘛爹爹……”她拽着薛父的袖子娇声说。
“不可,此事由不得你胡来。”
“爹爹~你就答应朝朝吧~”
“……”薛父绷着脸说:“那你多带几个侍卫。”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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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秦王在皇后宫宴上被人下毒一事使朝廷大乱,不少朝臣都彻夜点灯与幕僚谈论此事,力求看清京中形势,保自己不站错队。
秦王府上亦点灯到深夜,寒山踏着月色,带着一身寒露回到府中。
“查的怎么样了?”
许闻铮慢悠悠放下书。
寒山抱拳,回道:
“殿下,这薛氏女为府中嫡女,薛大人与妻子情深义重,府中未有妾室,二人膝下仅有一女,极尽宠爱。
薛氏女自幼才智过人,又被父母悉心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中名声显赫……不过,半月之前,她性格大变,不仅整日去城西跑马,还去酒楼听曲儿,甚至还当街教训了调戏她的公子,亲自上手扇了他两巴掌。”
许闻铮听的津津有味。
“性情大变……你觉得是为何啊?”
“或许……是因为一夜之间成长了?”寒山猜测。
许闻铮轻轻摇头:“一个人的性格变化必然有其前因后果,非一朝一夕之事,薛氏女这两年可有经历过什么事?”
寒山面露难色:“属下无能,只查到她这几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府中拜师学习,偶尔应邀出门参加一些宴会,其他的,属下查不到。”
“无妨。”许闻铮并不责怪:“探查并非你擅长之事,送个信让江鼓楼去办。你现有另一件要紧事。”
寒山侧耳过来,两人密语。
片刻后,寒山行礼离开。
房中只留下许闻铮一人,他看着眼前的茶杯,眼中趣意渐浓。
“归京三年,想不到还有这号人物,这京城果真是卧虎藏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