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这赏春宴真正的目的,是皇后替皇上拉拢眼前的这位薛小姐和她背后的薛家,可如今她却直直的找上自己,想必此时皇后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许闻铮想着,眯了眯眼。
薛幼安接过茶,眼神示意左右。
许闻铮心领神会,挥挥手让寒山退下。
手指摸索着杯壁的花纹,薛幼安无心品茶,在心中默默遣词造句。
等下人都退出了亭子,她开口道:“臣女今日打扰,是因有人托臣女,将一首诗说与殿下。”
许闻铮挑起一侧眉毛,饶有兴趣:“洗耳恭听。”
薛幼安不是那多费口舌之人,她回想着许闻铮死前的喃喃自语,放下茶杯开口道:
“榴月观波风渐起,玉碎寒风弃雪踪。
根同枝老经霜瘦,一诺轻鸿过岭东。”
第一句诗一出口,许闻铮的眼神就晦暗下来,四句都说完,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沉郁。
看他默不作声,薛幼安也不敢开口。只感觉四周安静的过了头,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在令人喘不过气的寂静里,许闻铮突然笑了:“意境深远,文采斐然,好诗啊。”
他拿起茶品了一口,随意问道:“不过其中奥妙本王却听不明白,薛小姐可否为本王解惑?”
“这……这其中深意臣女也不知晓,那人只说了这四句,并无多言。”
“哦?那可否将这位才士引荐与本王,当面讨论?”
“实不相瞒,臣女不知他身在何处,说起来,臣女与他也只有一面之缘。”
薛幼安尴尬的说着,自己都圆不过来。
许闻铮摇摇头,从鼻尖溢出一声轻笑,“薛小姐,你看本王像傻子吗?这讲话本子尚且要编一编呢。”
“殿下,我知道这很难让人信服……”薛幼安有点坐不住,她知道今日之事莽撞了,没想到这首诗让眼前之人反应如此之大:“但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其他的,臣女确不知晓。”
“既如此……”许闻铮理解的点点头。
薛幼安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颈间忽然一凉,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已然贴紧了喉咙,
“本王的耐心有限,说,是谁派你来的?太后还是王相?”许闻铮沉声道,转念间,他又想到一种可能,
“又或者……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今的圣上?”
薛幼安心中大惊,她没想到许闻铮如此不加掩饰,恐怕他与王氏一族的隔阂已不可调和,甚至对当今圣上也毫无敬意。
一年前未经诸多变故的他,性格竟如此锋利。
“臣女并无人指使,只是偶然得人所托。望殿下明鉴!”
薛幼安失策,她没料到以前的秦王殿下竟是这般行事,一点都不像那个给她递饼的病秧子。
她迟迟辩解不清,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珠滑落没入衣领,薛幼安打了个寒颤。
“我这还没到死的时候呢,不能这样不讲武德啊……”
许闻铮耐心耗尽,手上正准备用力,忽然胸口一闷,始料未及的喷出一口鲜血。
薛幼安半边脸糊满了许闻铮的血,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眼睁睁看着许闻铮捂着胸口栽倒。
“殿下!”寒山及众侍卫冲进来,将许闻铮扶起来。
寒山抖着手掏出解毒丸塞进许闻铮口中,没想到药吞进去,许闻铮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怎么回事?!”寒山厉声道。
“是万虫蛊!茶里下了万虫蛊!”一旁的侍卫检查了茶水,惊骇的喊。
“万虫蛊……”许闻铮气若游丝,“便是无解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看了一眼薛幼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毒素蔓延极快,几息之间便彻底断了气。
寒山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万虫蛊味道刺鼻,这般雕虫小技,殿下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他目眦欲裂的转头看向薛幼安:“一定是你!是你迷惑了殿下!”
说着,寒山拾起匕首向薛幼安走去。
薛幼安已经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许闻铮怎么会死在这里?他应该死在一年后啊!
难道真的是因为和我说话分神了,没察觉出茶里有毒?
……我害死了许闻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