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病秧子救了她。
“砰”栩齐人沉重倒地。
病秧子收回手臂,并不在意袖子的血污。
知春终于回过神来,肝胆俱裂的扑上前扶住薛幼安。
“小姐!”
薛幼安却似毫不在意,对知春挥了挥手。
转身,对那病秧子周到的行了一礼,
“臣女薛幼安,见过秦王殿下。”
“……原来是薛律大人的千金,果真聪明。”
许闻铮缓缓道:“薛小姐是如何认出本王的?”
薛幼安展颜一笑:“殿下身边暗卫环绕,昨夜相赠药物又颇具奇效,定非寻常人家,刚刚出手相救,身手非凡……在这边境除了战神秦王,还能是何人?”
“沦落至此,称不上战神。”许闻铮轻咳了一声,又咳出一口鲜血,并不在意她的目光。
“薛小姐这般聪慧机敏的人物,不因该折在这里,本王叫寒山把你们送出。”
他转头示意寒山,薛幼安却先一步拦住了他。
“殿下,臣女就不走了,还请您的侍卫将知春送出去。”
话音落下,薛幼安一个手刀敲昏了知春。
“拜托了。”她一瞬不眨的看着许闻铮。
许闻铮看了薛幼安几秒,生死关头自身难保,他也无意探究眼前女子为何求死,应道:
“好,寒山,将这位侍女送出去,不必回来复命,城外静待我。”
侍卫利落抱拳,应声而动。
看着寒山拎着知春飞出了围墙,薛幼安松了口气。
许闻铮看人已经出去了,转身欲走。
“殿下,您对臣女有一饭之恩,刚刚又在刀剑下救了我主仆二人的命,臣女欠您一个人情,来日必相报。”薛幼安俯身行了一礼。
许闻铮似是没有听到,脚步未停。又或是听到了,但毫不在意。
“秦王殿下功勋在身,戍边十二载,病重之时还愿对小女施以饭食,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义士,可惜乱世将至,大厦将倾,若重来一世,殿下可想扭转乾坤?”
许闻铮终于止住脚步,
“天下已定,吾身虽陨,然谋事自续,何憾之有?
薛小姐与本王萍水相逢,不必报恩。”
薛幼安环顾四周,栩齐人和大周人的尸体遍地,满院子都是渗血腥红的泥土,远处,焚烧田埂的烟尘满天,遮云蔽日,百姓们的哭喊哀嚎随之响彻天地,短短几日,这富庶的边陲小镇已成人间炼狱。
乱世已至,这些情形将不断的重演,直至山河尽染鲜血。
身为高官之女,数十年来父亲忠国爱民,深受百姓敬佩,而她的锦衣玉食、豪车侍仆也全仪仗万民对朝廷的供奉。既然身陷囹圄,数次重生,那她也应为这乱世做点什么。
如若……能有一个重新改变的机会,哪怕微不足道的努力,她都愿一试。
而眼前的秦王,或许就是这个机会。
“臣女听说,一个人若临死前说出遗憾,便是将遗憾留在了此生,来生就能尽兴而活,不留遗憾。”
听闻此语,许闻铮似有所感,启唇欲言……
可骤然,院外传来众多士兵的喊杀声。
他们攻进来了!
许闻铮迅速将薛幼安护在身后,两人挨得的这样近,薛幼安都闻到了他身上被药味掩盖住的淡香。
她闭了闭眼,从头顶摘下一根发簪快速扎向自己。
“你做什么!”
许闻铮一把攥住了发簪。
“殿下,与其被栩齐人折磨至死,不如自我了解。”
薛幼安坚决的说:“殿下莫要拦我!”
许闻铮依旧没有松手。
听着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殿下!”
薛幼安想劝许闻铮,她再不死就来不及了!
可许闻铮稍微用力便拿走了她手中的簪子:“薛小姐这姿势不对,我来帮你罢,不会很疼的。”
“?”
随即,许闻铮向前一步靠近,他的手覆上薛幼安的后颈,薛幼安感觉脖子上好似贴了一块凉玉,虽冷,但很温和。她不由得放松下来。
“薛姑娘可有小字?”许闻铮随口一问。
“臣女小字……”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许闻铮动作快到难以捕捉,薛幼安的头便软软垂下,再也无法开口。
她感到后颈传来一阵酥麻,随即酥麻遍布了全身。
眼前黑了下来,意识逐渐消散。
自己被一双手托着后脑放在了地上。
……原来真的不疼。
比起溺水和撞死,这个死法简直太安逸了。薛幼安在无边的黑暗中,不着边际的想着。
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薛幼安听到了士兵攻进来的脚步声,听到了许闻铮拔剑迎战的剑鸣声,他挥剑的速度似乎很快,短短几息间已经数人倒地,但虚弱的病躯无法支撑太久,终于那些士兵一拥而上,一番刀剑入肉的声音后,她听见有人沉重倒在她的身边。
呼吸渐弱,她听到了那个来不及回答的问题。
许闻铮再也没有力气拔剑,鲜血糊满了他的双眼,在这血红的天地间,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母妃殿前的花、边关刺骨的风雪、少年的踌躇满志和如今的心如死灰……
如若再来一生,他也愿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那些人都还活着。
许闻铮眼神涣散的喃喃自语,想起这一生种种遗憾,思绪飘然。
如若重活一世,如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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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幼安没看到,许闻铮至死都拿剑撑着身体,半跪着没有了呼吸。
那是一个随时准备迎战的姿势。
大周三十二年,随着秦王陨难,乱世之争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