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愣住，然后猛地抬头：“你真的...在听？”
“每次都在。”苏晴点头，“在台下，在角落，有时候就在你身边。你拿奖时我也在，你哭的时候我也想哭。阿宸，我很骄傲，我的男孩成了大明星。但我也很心疼，看你那么累，看你明明不开心还要对所有人笑...”
“我不累，只要你在...”陆宸伸出手，想碰她，但在半途停住，想起规则，又缩回来，“晴晴，如果我退出娱乐圈，如果我不当明星了，是不是就能...”
“就能怎样？”苏晴摇头，“我已经死了，阿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退不退出，我都回不来了。所以你要继续往前走，带着我们的回忆，但不要被回忆困住。答应我，好吗？”
陆宸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良久，他点头：“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辈子...”陆宸声音哽咽，“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不做明星，不做偶像，就做普通人。我按时下班回家，你做好饭等我。我们养只猫，周末去看电影，假期去旅行...下辈子，我们过最普通的日子，好不好？”
苏晴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好。下辈子，我等你。但你答应我，这辈子要好好的。找个好女孩，结婚，生子，过幸福的生活。别让我担心。”
“我不会...”
“答应我。”苏晴坚持，“不然我不安心走。”
沉默。然后陆宸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我答应。”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程阳轻声提醒：“时间快到了。”
两人对视，眼中是千言万语，但谁也没说话。最后，苏晴先开口：“阿宸，我要走了。这次真的走了。你要好好的，唱歌的时候要笑，拿奖的时候要开心，恋爱的时候要勇敢...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加油。”
“晴晴...”陆宸泣不成声。
“最后一句，”苏晴站起来，身影开始变淡，“陆宸，我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但我的爱不该成为你的枷锁。所以...忘了我吧。不是真的忘记，是放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可以吗？”
陆宸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好。”苏晴微笑，笑容在变淡的身影中格外温柔，“再见，阿宸。下辈子见。”
“下辈子见。”陆宸声音嘶哑。
身影完全消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宸压抑的哭声，和角落里沉默的程阳。
十五分钟到了。程阳关闭结界，走过去，递上一盒纸巾。陆宸接过，但没擦脸，只是任由眼泪流。
“她走了吗？”他问。
“去地府报到了。”程阳看着监测仪，“能量波动稳定，没有怨气，是平静的离开。她会顺利轮回的。”
“那就好。”陆宸站起来，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几分钟后，他恢复了那个“大明星陆宸”的样子，只是眼睛还红肿。
“谢谢您，程协调员。”他递上一个信封，“这是约定的报酬。另外，这是我下个月演唱会的VIP票，如果您和您的...伴侣想来，随时欢迎。”
程阳接过，信封很薄，但里面是支票。他没看金额，只是点头：“不客气。陆先生，希望您真的能向前看。”
“我会的。”陆宸戴上墨镜口罩，走到门口，又停住，“程协调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如果...如果她下辈子出生了，能告诉我一声吗？不用告诉我她在哪，是谁，只要告诉我...她来了，就好。”
程阳犹豫了一下，点头：“如果地府允许，我会转告。”
“谢谢。”陆宸离开，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一个月后，六月二十日，陆宸全国巡回演唱会最终场，市体育馆。
程阳和林墨坐在VIP区第二排——票是陆宸送的，最好的位置。他们本来不打算来，但红七说“去看看吧，有惊喜”，所以就来了。
现场人山人海，八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星海，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陆宸在台上又唱又跳，状态好得惊人——和一个月前那个憔悴的男人判若两人。
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是《未完的夏天》。这是陆宸的成名曲，写于三年前，也就是苏晴去世那一年。歌迷都知道这首歌对他意义特殊，每次唱都会哭，所以最后一首安排它，意味着演唱会的真正结束。
前奏响起，全场安静下来。陆宸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木吉他，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舞蹈伴唱，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唱了第一段，第二段...到副歌时，突然停了下来。
全场屏息。然后，陆宸放下吉他，拿起话筒，轻声说：“这首歌，我写了三年，唱了无数遍。每次唱，都会想起一个人。一个教会我爱，教会我勇敢，也教会我告别的人。”
粉丝们开始骚动。这是陆宸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到“私人感情”。
“今天，我想稍微改一下歌词。”陆宸微笑，眼中泪光闪烁，“就改一句。希望她...能听到。”
他重新拿起吉他，弹起副歌旋律，然后唱：
“如果夏天永远未完
如果时间肯为我倒转
我会在你离开的那个夜晚
紧紧拥抱不说晚安
我会告诉整个世界
这个女孩是我的挚爱——”
最后一句，原歌词是“哪怕她已不在”。但陆宸唱的是：
“哪怕她已去往另一个彼岸”
他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舞台最前端，看着夜空，用尽所有力气喊：
“苏晴！你听到了吗！我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下辈子！我一定找到你！”
全场死寂了三秒。然后，爆炸。
粉丝尖叫，哭泣，大喊“陆宸不要哭”“我们爱你”。社交媒体瞬间瘫痪，#陆宸告白#、#苏晴是谁#、#未完的夏天改词#冲上热搜前三。演唱会的直播观看人数从三千万飙到一亿，服务器直接崩溃。
VIP区，程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林墨皱眉：“这违反保密协议了。”
“不，”程阳看着台上泪流满面却笑得灿烂的陆宸，“他没说她是谁，没说她怎么了，只是喊了句告白。这在协议模糊地带。而且...他需要这个。需要公开地、光明正大地，说一次爱她。”
舞台上，陆宸对全场深深鞠躬，然后抬头，看向程阳的方向，微微点头。像是在说“谢谢”，也像是在说“我做到了”。
演唱会结束，全网炸锅。有人感动，说“原来他心底藏着这么深的爱”；有人质疑，说“是不是炒作新专辑”；
凌晨三点，程阳收到陆宸的短信：“谢谢。我履行了承诺——公开告白，然后向前看。支票是双份的，一份给你，一份请帮我捐给她父母。另外，我决定成立‘苏晴艺术奖学金’，资助有梦想的学生。这是我和她的新开始。”
程阳回复：“她听到了。下辈子，你们会再遇见的。”
放下手机，程阳看向身边的林墨。林墨正在看热搜评论，眉头紧锁：“舆论发酵太快，地府可能会注意到。如果问起来...”
“就说是一次成功的疏导案例。”程阳躺下，光团摊在沙发上，“生者释怀，逝者安息，公众感动...完美结局，不是吗？”
“太戏剧化了。”
“但生活有时候就需要点戏剧性。”程阳笑，“而且，你不觉得很感人吗？在八万人面前，喊出爱人的名字，不管她在不在，听不听得见...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是我，不会在八万人面前。”
“那在哪里？”
“在你能听见的地方，就够了。”
程阳的光团变成了温暖的粉金色。他飘过去，轻轻碰了碰林墨的脸颊——虽然只是能量触感，但足够传达心意。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某个角落，一个关于爱与告别的故事，正在无数人心中回响。而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叫苏晴的女孩，正走向新生，带着一份完整而无憾的爱。
程阳想，这就是他工作的意义之一——连接那些断裂的故事，补上那些未完成的告白，让生死之间的遗憾，少一点，再少一点。
虽然不能改变结局，但至少，能给一个好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