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诊疗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草药香气，混合着某种类似于旧书和檀木的味道。程阳以半实体化状态躺在诊疗台上——那其实是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发光石板，表面刻满了不断变换的古老符文。红七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块能看穿能量结构的水晶镜片，正专注地检查程阳的能量场。

“能量纯度...97.3%，确实达到了高灵敏感标准。”红七喃喃自语，调整着镜片焦距，“核心稳定，外围波动剧烈，对300MHz到5GHz频段的电磁波产生强烈排斥...典型的高敏症状。”

林墨站在诊疗台另一侧，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程阳来做全面检查。过去一周的“无电生活”虽然让程阳的症状有所缓解，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他依然无法靠近大部分现代电器，甚至在一次尝试靠近地铁站时，差点因为强烈的电磁场而当场解体。

“能治好吗？”林墨问，声音平稳，但程阳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红七放下水晶镜片，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卷发光的卷轴。她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是流动的能量构成，普通人看不见，但程阳和林墨（通过地府特制的眼镜）能清晰阅读。

“这不是病，是进化。”红七指着卷轴上的一段文字，“看这里：‘灵体在达到高纯度状态后，有极小概率触发能量跃迁，即所谓的灵体进化。此过程伴随对低纯度能量场的强烈排斥，需吸收高密度灵气以完成蜕变’。”

程阳从诊疗台上坐起来：“进化？我会变成什么？超级赛亚鬼？”

红七没理会他的玩笑，继续解释：“简单说，你的能量纯度太高，身体——或者说能量体——在自动排斥一切‘不纯’的能量源。现代电器产生的电磁波，在灵能学上属于最低等的杂波能量，所以你的排斥反应最强烈。”

“那怎么完成进化？”林墨抓住重点。

“吸收高纯度灵气。”红七卷起卷轴，“最好是经过时间沉淀的古老器物上附着的灵气。年代越久远，保存越完整，经历越丰富的器物，灵气越纯净浓厚。你需要定期接触这类物品，吸收其中的灵气，帮助你的能量场完成重构。”

程阳眨眨眼：“古董？像博物馆里那些？”

“对，但不止是古董。古建筑、古树、古井...任何承载了时间长河印记的东西，都可能蕴藏灵气。不过文物上的灵气通常最稳定，最适合吸收。”红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册子，“这是地府认证的《人间界高灵气物品分布指南》，我建议你们从本市的博物馆开始。”

林墨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是市博物馆的平面图，上面用发光的符号标注了几件重点文物：西周青铜鼎、汉代玉璧、唐代三彩、宋代官窑瓷...

“这些都可以？”林墨问。

“理论上可以，但要根据程阳的实际反应选择。”红七说，“每个人——每个灵体——的能量属性不同，适合的灵气类型也不同。他需要亲自接触，感受哪件文物上的灵气与自身最契合。”

程阳飘下诊疗台，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所以我们要去博物馆‘吸灵气’？这听起来比每天躲电磁波酷多了！”

“但要注意方式。”红七严肃警告，“第一，不能对文物造成任何损害；第二，不能引起人类注意；第三，每次吸收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否则可能因灵气过量导致能量过载；第四，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向程阳：“绝对不能‘吃’文物。我说的‘吸收’是指能量层面的共鸣和交换，不是物理接触。你要是敢舔青铜器，我就吊销你的实习生资格。”

程阳的光团变成了心虚的粉红色：“我怎么会...好吧，我承认我想过。”

林墨扶额。

离开办事处时，红七给了他们一个特制的能量检测手环，戴在程阳手腕上（实体化状态下）。手环能实时监测程阳的能量状态和灵气吸收进度，还能在接近合适文物时发出震动提示。

“先从市博物馆开始。”回到车上，林墨看着那本指南说，“周三下午人最少，我们可以待得久一点。但程阳，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多兴奋，都不能显形，不能触碰文物，不能引起任何骚动。”

“我保证！”程阳信誓旦旦，但眼睛已经兴奋得发光——字面意义上的发光，林墨不得不让他调暗点，免得被路人当成车灯。

周三下午两点，市博物馆。

程阳以隐形状态飘在林墨身边，手腕上的能量手环已经开始了轻微震动。一进入博物馆大厅，他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是单一的源头，而是无数古老气息交织成的厚重能量场，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好多...”程阳小声惊叹，声音只有林墨能听见，“我感觉像走进了一间全是美食的餐厅，每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控制住。”林墨低声说，走向服务台买票。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和休闲裤，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普通的文化爱好者。

手环的震动在靠近青铜器展厅时达到最强。程阳几乎要维持不住隐形状态，能量场因兴奋而剧烈波动：“左边！青铜器！我感觉到了，像...像刚出炉的面包，热腾腾，香喷喷...”

“面包？”林墨挑眉。

“比喻！是灵能层面的比喻！”程阳辩解，但已经迫不及待地飘向展厅。

青铜器展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和一对写生的学生。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里，陈列着这次的特展明星——一尊西周晚期的青铜鼎。鼎高约半米，三足两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绿色铜锈，但纹路依然清晰可辨：夔龙纹、云雷纹、饕餮纹，层层叠叠，诉说着三千年前的故事。

程阳停在展柜前，手环的震动变成了持续的低鸣。他能“看见”青铜鼎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就是灵气，经过三千年时光沉淀，无数人供奉、使用、传承留下的能量印记。

“好浓郁...”他喃喃道，不自觉地显形——只显形了头部，脖子以下还隐形着，看起来像颗漂浮的人头。

“程阳！”林墨低喝。

程阳赶紧完全隐形，但已经晚了。那对写生的学生中的女孩抬起头，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到...一颗头？”

“你看花眼了。”她同伴头也不抬，“快画，还有三个展厅呢。”

林墨松了口气，走到展柜另一侧，假装欣赏文物，实际上在观察程阳的状态。通过特制眼镜，他能看到程阳的能量场正在与青铜鼎的灵气场产生微妙的共振。淡淡的金色光点从鼎身飘出，被程阳的能量场吸收，他的光团颜色从平时的淡蓝色逐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感觉怎么样？”林墨通过精神连接问。

“像...泡温泉。”程阳的声音充满愉悦，“暖洋洋的，能量在流动，在生长...之前的‘过敏’那种刺痛感完全消失了。林墨，这比充电舒服一万倍！”

“注意时间，已经十分钟了。”

“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但程阳低估了灵气的“美味”程度。随着吸收的深入，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吃到珍馐美味，根本停不下来。他开始不自觉地靠近展柜，能量场与文物的灵气场交叠得越来越紧密。

手环发出警告震动——灵气吸收已接近安全阈值。但程阳没注意，他完全沉浸在那种温暖的、充实的、仿佛回到母体的感觉中。

然后，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灵气吸收过量，也许是能量场共振太强，程阳的隐形状态突然失效了。不是完全失效，而是变得不稳定——他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在隐形和半透明之间快速闪烁。

更糟的是，他的表情完全失控了。因为吸收灵气带来的极致愉悦，他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陶醉的、甚至可以形容为“变态”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铜鼎，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灵体不会真的流口水，但能量模拟的口水效果更诡异，是发光的蓝色光点。

“同...同学？”写生的女孩再次抬头，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半透明的男人飘在展柜前，对着青铜鼎露出痴汉般的笑容，嘴角还挂着发光的“口水”。

她尖叫了。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震惊的、困惑的、夹杂着“我看到了什么”的尖叫。整个展厅的人都被惊动了，保安冲了进来，游客们聚拢过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正在闪烁的、对着青铜鼎流“口水”的程阳。

林墨的反应速度达到了职业生涯巅峰。他在保安冲过来的瞬间，一步跨到程阳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幸好程阳现在是半实体状态，能抓到），同时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

“抱歉，我朋友有...文物痴迷症。”林墨面不改色地说，语气镇定得仿佛在陈述法律事实，“看到珍贵文物就会情绪激动。我们这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