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透过律所落地窗洒进来，将程阳的半透明手指照得几乎发光。他正尝试用新掌握的"局部实体化"技能帮林墨整理文件——只让指尖实体化足够翻页的程度，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能量消耗和对林墨生命力的影响。
"你看，这样效率高多了。"程阳得意地说，半透明的手指快速翻过一叠案卷，"红七说再练习一个月，我就能做到'选择性实体化'——比如只让嘴唇实体化，这样就能尝到食物味道但不会消耗太多能量。"
林墨头也不抬地继续批注文件："员工手册第56条，灵体禁止在工作时间练习新技能。"
"那是针对正式员工的，我还是实习生。"程阳狡辩道，手指故意在林墨眼前晃了晃，"再说，我这不就是在工作吗？帮你整理案卷。"
林墨正要反驳，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小陈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林律师，楼下有位周先生，说是程...程先生的前同事，有急事找您。"
程阳的手指瞬间变回完全透明状态，光团核心急促地闪烁了两下。林墨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抬头与小陈对视："他说为什么找我了吗？"
"他说..."小陈犹豫地瞥了一眼程阳所在的位置——虽然她看不见他，"他说有关于程先生的'重要发现'，必须当面和您谈。"
林墨和程阳交换了一个眼神。程阳生前是自由撰稿人，确实有个叫周明的前同事，两人合作过几个项目。但自从程阳"去世"后，他们与那个圈子已经断了联系，周明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让他上来吧。"林墨最终说，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程阳隐蔽。
小陈点点头离开。程阳立刻飘到林墨身边："周明？他找我干什么？我跟他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不管是什么，先看看情况。"林墨低声说，"你去隔壁会议室待着，用精神连接听。"
程阳的光团不情愿地飘向连通会议室的小门，刚穿过门板，就听见外面电梯"叮"的一声。他立刻集中精神，通过林墨领口的联络徽章建立精神连接——这是他们最近开发的新方法，能让程阳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远程监听。
"林律师，久仰大名。"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我是周明，自由记者，也是程阳的前同事。"
"请坐。"林墨的声音平静如常，"听说你有关于程阳的事要谈？"
"是的。"椅子挪动的声音，"首先，请节哀。程阳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怀念他。"
"谢谢。那么，你今天来是...？"
一阵窸窣声，像是从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林律师，您先看看这个。"
会议室里，程阳通过精神连接"看"到了周明展示的照片——那是上周他和林墨在中央公园的合影。准确地说，是林墨一个人的照片，但照片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半透明人影，轮廓与程阳极为相似。
"这张照片是我同事偶然拍到的。"周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当时他们在拍公园秋景，回来整理照片时发现了这个'异常'。我一看就觉得眼熟，后来比对过程阳生前的照片，相似度超过90%。"
林墨接过照片，仔细查看："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而已。公园喷泉的水雾，加上树叶反光，很容易形成这种效果。"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周明又拿出一部手机，点开视频，"但看看这个。"
视频拍摄于三天前的傍晚，地点是律所附近的咖啡店。透过玻璃窗，可以模糊地看到林墨坐在角落里，对面似乎飘浮着一团微弱的蓝光。更诡异的是，林墨时不时对着空气说话，偶尔还会露出罕见的微笑。
"这段视频是我朋友拍的，他正好在那家咖啡店写稿。"周明压低声音，"林律师，您不觉得奇怪吗？这段时间，至少有五个人目击到您身边有'异常现象'。再加上这张照片...我开始怀疑，程阳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会议室里，程阳的光团剧烈闪烁。他没想到自己偶尔的实体化外出会被拍到——虽然影像模糊，但熟悉程阳的人确实可能认出轮廓。更糟的是，周明是个出了名的"刨根问底"型记者，一旦起了疑心，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
"周先生，"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我只是陈述事实。"周明似乎早有准备，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查到的资料。近半年来，您接手了至少十七起'超自然案件'，胜诉率100%。这些案子有个共同点——都涉及'灵异现象'，而且您的辩护词中经常出现一般律师不会用的专业术语，比如'能量残留'、'灵体权益'等等。"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加兴奋："最重要的是，我采访了其中几位客户。他们都说，您身边有个'看不见的助手'，能在庭审中提供关键证据。林律师，您是不是...在和程阳的灵魂合作？"
一阵沉默。程阳通过精神连接感受到林墨的冷静——没有慌乱，只有快速思考的专注感。
"周先生，"林墨终于开口，语气严肃，"首先，你未经许可拍摄并传播我的影像，涉嫌侵犯肖像权。其次，你所谓的'调查'建立在臆测和巧合上，如果发表，可能构成诽谤。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一下，声音降到冰点："程阳是我的挚友，他的去世对我打击很大。利用逝者炒作话题，不仅不道德，还可能触犯《民法典》第994条关于逝者人格权益的规定。我建议你慎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周明似乎没料到会遭到法律威胁，语气软了下来："林律师，您误会了。我不是要炒作，只是...作为程阳的朋友，如果他的灵魂真的还在，我想帮他。"
"帮他什么？"
"比如...完成未了的心愿？或者向更多人证明灵魂存在？这可是划时代的发现！"
林墨冷笑一声："程阳生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伪科学炒作。如果他真的'还在'，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你这种做法。"
会议室里，程阳忍不住笑了——林墨太了解他了。周明确实是个喜欢夸大其词的家伙，以前合作时就总想把普通社会新闻包装成"惊天秘闻"。
"好吧。"周明妥协道，"那至少告诉我真相。我保证不写报道，就当满足个人好奇心。程阳是不是真的...以某种形式存在？"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先生，你相信什么是你的自由。但作为律师，我只能告诉你，在法律意义上，程阳已经去世，他的遗产按照遗嘱分配完毕，所有法律关系都已终止。至于灵魂是否存在，这不属于法律范畴。"
"那就是不否认了？"周明敏锐地抓住话柄。
"我的个人观点与本案无关。"林墨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周明不情愿地起身，临走前又回头："林律师，这事没完。我会找到确凿证据的。如果程阳真的还在，他应该被更多人知道——这不只是新闻，这是改变人类认知的大事！"
门关上后，程阳立刻从会议室飘回来："这家伙疯了！居然想把我当新闻爆料？还'改变人类认知'？"
林墨拿起那张照片仔细查看："我们太大意了。最近你实体化外出的频率增加，被拍到是迟早的事。"
"现在怎么办？他看起来不会轻易放弃。"
"法律手段。"林墨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先发律师函警告，如果他继续骚扰或发表不实言论，就起诉侵犯隐私和名誉权。同时，我们需要更谨慎地控制你的实体化活动。"
程阳的光团绕着办公室飞了一圈，突然停在林墨面前："等等，为什么要被动防守？既然他这么想见鬼，我们就让他见见真正的'灵异现象'。"
林墨挑眉："你想干什么？"
"恶作剧啊。"程阳的声音充满狡黠，"他不是想证明灵体存在吗？我们就给他证明个够，让他怀疑人生那种。"
林墨想反对，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员工手册第63条..."
"实习生可以适当参与非正式任务，以积累经验。"程阳迅速接话，"这可是红七上周刚补充的条款。再说，我这不也是在保护地府机密吗？防止人类过度窥探灵界事务。"
林墨摇摇头，但没再反对："别太过火。还有，别用我的电脑。"
"遵命，长官！"程阳的光团快乐地膨胀了一圈，"今晚就开始行动！"
周明的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晚上十一点，他正坐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调查资料"，把照片和视频导入一个名为"灵异证据"的文件夹。
突然，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对话框：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周明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环顾四周，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人，然后颤抖着移动鼠标，想关闭这个突然出现的窗口。
但鼠标指针不听使唤了。它自己移动起来，在对话框的【是】按钮上点了下去。
屏幕瞬间变成全黑，然后开始播放《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Unchained Melody》，音量自动调到最大。周明手忙脚乱地按键盘、晃鼠标，甚至直接去按显示器电源键——全都没用，音乐继续响彻整个房间。
"什么鬼...？!"他咒骂着，干脆拔掉了电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