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丽娟躺在镇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
已经整整五天了。
她就像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被扔在医院,已经整整五天了。
萧俊岳第一天来了一趟,在病床边站了不到五分钟,说两句“你好好歇着”就走了。
陈春秀来看了一眼,连碗粥都没带,然后把她娘家人叫来了。
她娘哭哭啼啼的来了,往她手里塞了五块钱,又哭哭啼啼地走了,弟弟和弟媳连面都没露,说是最近暴雨,家里的破草房顶漏得不成样,睡觉都没个不滴水的地儿,正忙着加固屋顶的茅草。
大花二花倒是天天哭着来,又哭着走,浑身脏兮兮的,说是她不在家,陈春秀让她们天天干活,不然就不给饭吃。
范丽娟苦笑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只蜘蛛在结网,细细的丝一根一根地搭着,她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好一会,眼睛酸了也没眨一下。
她想起嫁进萧家的这些年,每天起早贪黑地干,伺候公婆,照顾男人,生了两个闺女,无论如何喝药都没能再怀上。
看着苏玉兰一个儿子一个儿子接着生,她心急如焚!
她在娘家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作为大姐,家里什么粗重活都落在她身上,吃的最少干得最多,最后爹娘把她嫁给萧俊岳,拿了彩礼后帮弟弟娶了媳妇,没多久弟媳就帮家里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成了他们范家的功臣。
范丽娟想生儿子都想疯了。
这次铤而走险,却没想到害人反害己,落了个终生不育的毛病。
也彻底断了她想要生儿子的希望。
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渗出来,她以后该怎么办?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护士来换药,没睁眼。
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范家妹子,你没事吧?”
粗声大嗓的,有点耳熟。
范丽娟猛地睁开眼,偏头往门口看,一个高瘦的男人逐渐走近,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精壮的手臂。
他的脸上长着几颗癞子,鼻子边上那颗最大,红红的。
“王癞子,你……你咋来了?”范丽娟愣愣地问。
王癞子挠了挠头,“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说着将手里拎着的布兜子往床上一放,“我给你带了几个鸡蛋,你补补身体。”
男人眼睛一个劲往她脸上身上扫。
范丽娟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萧家人没来,她男人没来,王癞子来了。
“谢谢你来看我,王大哥。”她说,声音有点哑。
王癞子在床边坐下,“你身体好点没?”他两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范丽娟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别的男人这么笨拙地关心过,想到这里她看向王癞子的眼神忽地柔软起来,“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你受伤了,心里头不知道有多着急!”王癞子抬起头看她,眼神带着钩子,“我害怕以后看不到你了。”
这话说得就有些露骨了。
如果是以前,范丽娟一定会觉得被冒犯到,但今天她却觉得这些话格外顺耳,她回视他,开口问:“王大哥,你为啥来看我?”
王癞子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去握她的手,见她没躲开,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我心里记挂你,自从上次在井边救下你后,我一直想着你。”
……那白花花的身子。
范丽娟的鼻子忽然一酸,身子一下子像是软成一团水,连将手抽出来的力气都没了,就这样任由王癞子握着,还得寸进尺地变成十指交缠。
她抬眼去看他,两人视线对上,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劈里啪啦闪着暧昧拉扯的火花。
……
萧家。
陈春秀叫住正鬼鬼祟祟往外走的萧俊岳,“老四,你给我站住,你准备去哪呢?”
萧俊岳听到老娘的声音,脚步顿了顿,还是停下了,将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仓,“娘,丽娟都住院好几天了,我总得去看看,大花二花这几天总吵着要娘。”
陈春秀翻了翻白眼,一个箭步上前从萧俊岳手里抢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馒头和几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