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妈妈沉默地望着他，没再否认但也没有接受，冥河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她那只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手指很硬，很冰冷，他轻轻握住，就像小时候那样。

嗡地一声，连接天花板的东西抽动了一下，二妈妈的身体在颤抖，视线落在二妈妈腹部那根干瘪又黑乎乎的东西。

冥河迅速站起身，从猎人手表里面拔出刀，一手抓住它一手握刀准备切断，这根从二妈妈体内汲取养分的东西，去死吧。

切断瞬间，黑黄色的东西顺着导管一滴滴迅速坠落，砸在二妈妈干瘪的腹部，冥河拉住手术床，迅速挪开！

二妈妈的身体依然在抖，连接腹部的干瘪黑管子也自动脱落，下一秒又长出一根红嫩的肉线，与林絮她们进禁区那会，长出来的肉线一模一样。

冥河的脑袋嗡嗡，原来这不是导管，是从二妈妈腹部生长出来的肉线，肉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歪歪扭扭往天花板攀伸，大概是二妈妈体内的能量已经供给不了它继续生长，它攀伸到一半，直直地砸在地上。

冥河试图再切断一次，又害怕它汲取二妈妈的能量重新生长，二妈妈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再来一次可能会撑不下去，他无措地看向手术床的人。

二妈妈忍着那股抽离带来的不适，“为什么切断呢……我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冥河继续膝盖着地，有点哽咽：“不是，尸体不会跟我说话的。”

“……那你…把手放在我胸口上……”二妈妈有气无力：“就知道是不是……了……”

冥河愣了一下，眼睛从那张骷髅似的脸看向那片没有呼吸起伏的胸膛，他移开视线低下头，“二妈妈，我只会依靠您的气味来判断结果，您的心脏跳动只是微弱，并不是尸体，所以，请不要说那种话。”

“……只是微弱……那为什么不敢……”

冥河的拳头攥紧，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才抬头，二妈妈吃力地呼吸着，现在做不出任何表情，全身肌肉萎缩，皮肉皱缩迫使身体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有脖子还能转动。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示意他，冥河犹豫着伸出手，手触碰到那片硬绷绷的胸骨时，很冰冷，很僵硬。

“……对吧，它已经不跳了……”二妈妈说：“其实心脏停止跳动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是何时停止的……”

冥河的手在抖，二妈妈后面说什么听不到，满脑子都是他来太晚了。

煤油灯火光慢慢变暗，火心也没有先前那么明亮，二妈妈身上的气味更弱了，甚至到了几不可闻的状态，冥河握住那只冷硬的手，眼睛湿湿的看向那张脸，“再坚持一下，二妈妈，我们还在等您回去的。”

二妈妈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我有很多东西都遗忘了……现如今……也只记得一些大概的事情……”

“比如……斯缇吉安让我坚持住……等万诺达带着族人拿回故土后找我……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很多族人都在实验中死去……只有我坚持到现在……”

“虽然你不是他，但很感谢你……替他来找我……还带来那些好消息，这足够了……”

冥河低着头，其实已经大颗大颗掉眼泪了，二妈妈用仅剩的异能在维持“活着”，可这份“活着”也快消失了。

床边人小声哽咽，她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自己生活不知道多久个年月的封闭空间，帕特纳莱人在身上做实验的画面一一浮现，包括那晚的战乱。

“如果你能离开这里……替我向坦普肯萨尔大人问安……还有……当年的事情，没能守住圣殿……我们很抱歉。”

“还有前任坦普兰萨尔大人的事情，我们也很抱歉……让斯缇吉安跟万诺达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

冥河继续低着头，她已经听不到床边人的哽咽声，周围黑乎乎的环境只有天花板出现一抹光亮，目光所及之处也莫名变成暗红色，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球体将身体包裹住，还有一根脐带在浑浊的空气中漂浮。

她试图伸手去拉，双手动不了，但一双小手代替她拉扯脐带，耳边甚至出现浊浊水声的幻觉。

二妈妈腹部的肉线肉眼可见地干瘪，变黑，最后脱落从手术床上掉下来，冥河捡起肉线，抬起头看二妈妈，二妈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他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再探一次鼻息。

二妈妈，死了。

冥河还跪在地上，脑袋都是空白的，煤油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只剩最后一盏还在苦苦支撑，他抹掉眼泪，伸手折断花盆的萱草花，将花轻轻放在二妈妈的胸前。

萱草花最后一片花瓣此刻也脱落了，滑到二妈妈的脖子上，冥河从地上站起来，去坐电梯上去，找那该死的老头。

电梯上到二层地下室，冥河径直朝旋转台阶上去，脚步一下比一下快，上到第二层地下密室出口时，刀直接砍向红木床！

咔嚓，砍碎了一张人皮。

冥河攥紧刀柄，大步朝其他房间搜找，除了设备仪器，装满红色溶液的试管有一半空了有一半不见了。

他扭头去冷冻柜的房间，冷冻柜的门打开这，里面的瓶瓶罐罐也全开了，地上洒满红点，推断老头蜕皮后急需这些东西补充能量，而这些都是他二妈妈的东西。

恶心的寄生虫。

冥河依据空气中的气味，一路上到赛特祠的殿堂，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他的视线在殿堂中观环看一圈，中间的大香炉换了一批新檀香，看燃烧程度是刚插上去的，他绕过香炉，一个男人站在香炉前面，手里还拿着一炷香。

哐！冥河的动作比脑子快，刀刃狠狠砍在香炉壁，那柱香被削断半截，他握紧刀柄重新砍过去，男人看戏的表情激怒了他。

他迅速把男人放倒在地上，刀捅穿了对方心脏，呼吸急促着，眼泪啪一下坠下来。

男人身上的气味跟二妈妈一模一样，可一想到这个老家伙不停在二妈妈身上做各种实验，还榨取掉所有养分和能量，他攥刀的手都在抖。

男人嘴唇带笑：“真可惜，如果来的是你妹妹，刚好可以填补你二妈妈的空缺。”

冥河转动刀柄，刀刃将伤口扩大，“一个小偷制造的赝品，就别狂了。”

男人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疑惑：“我可是帕特纳莱人的祖先，我建立摩挲村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里玩呢。”

冥河又捅了一刀进去：“我杀进这里的时候，你连个胚胎都不是，祖先这种话说两句就行了，别说着说着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男人的表情慢慢黑下来，那是被触及到威严和身份的反应，冥河继续转动刀柄，剖拿芯核时，脑袋猛地受到一股重击，尖锐的刺痛贯穿整个头颅，身体瞬间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