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阿陀罗摇晃着杯中的鹿血酒,眯着眼看着阶下小儿。他披着野狼皮做的袄子,袒着半边精壮的臂膀,左膝之下,一只猛虎状若乖巧地盘踞,却时不时故意露出几颗凶狠的獠牙。
赫连玺没有被这野物气势给镇住,虽然阿陀罗是部落首领,但他是夜郎世子,自然没有向他行礼的份,故而也只是轻微点头示意道:“阿陀罗,我是夜郎世子赫连玺,前来与你结盟。”
“就凭你,一个十岁小儿,也想要我听命于你?”阿陀罗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小身板,最后嗤笑一声。
他自然知道赫连骜最近奔走于各国之间拉帮结派,图的就是老王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一举登位。但他向来在部落里自由惯了,不屑于俯首称臣。
赫连玺并未就此激怒,墨绿的眼底如古井无波:“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你不妨相信眼下的局势,情假利真的道理你比我懂。”
他定定地看着阿陀罗,目光幽幽:“赫连骜目标不在区区夜郎,他的野心极大,等登位以后,定要吞并余下部落,一统疆土。而我背后有北辰做靠山,就算真打起来未必没有胜算,南边的三个部落已与我达成盟约,若你与我结盟,沙弥永远是你的地盘。”
阿陀罗听了他的话,狞笑一声,将杯中的鹿血酒一饮而尽,转手就把酒杯扔到阶前,一直滚落到赫连玺的脚边。
赫连玺低头一看,杯子已然颓倒,一点血迹染上了他的白靴,十分碍眼。
此举尤其挑衅,一旁的阿勇气煞,正要拔出剑鞘,却被赫连玺给按了回去。
阿勇惊讶看去,却见他虽然眉眼低敛,一副谦恭的模样,但也站得笔直,难掩贵气。
阿陀罗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如今是这样说,黄口小儿,谁能保证你明日不会反过来咬我一口?”
赫连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向前一步,在众人更加防备的目光下,一下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掌。
“今日我赫连玺在此立誓,歃血为盟,若我有朝一日带军踏入沙弥寸土,天神将把我打入炼狱,不入轮回!”
他的力道不小,伤口崩开如裂帛,汩汩血流像一条醒目的红蛇缠上了腕间。
这个举动让在座看戏的人都突然愣神,大堂之内,少年目光灼灼,却不肯施舍给向外丝丝溢血的掌心一个眼神。
那般的气度,才像是一个王室的风范。
眼见着众人眼里的崇拜转移了方向,阿陀罗觉得失了面子,正好座下的猛虎闻见新鲜的血腥气已经按捺不住,他也计上心头。
他一边安抚着猛虎的脑袋,一边阴恻恻地朝着赫连玺看去:“若你能胜我这头虎儿,我便答应你,如何?”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要是我诓你,莫说天神发怒,就是教我出门也被郊狼叼走。”
“好。”
赫连玺不顾阿勇的劝阻,解开身上的行囊丢在一旁,撕下布条将受伤的手心包好,又握紧了那把锋利无比的弯刀,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阿陀罗冷笑一声,用力踹了一脚猛虎的屁股,它浑身的硬毛瞬间就刺楞起来,一道道地像长针一样闪着寒光。
一声虎啸过后,老虎红着眼猛地向着赫连玺冲去,刹那间地动山摇。
赫连玺仍然不慌不忙,既不躲避也不退让,让众人都捏了把汗。
直到猛虎近了,他才一个翻身滚到柱子边,铜绿的眼睛像狼一般闪亮。
老虎瞄准人身,霎时如疾风迅雷一般冲了过去,赫连玺迅速闪身避让,它便一个措手不及地撞到柱子上,而他一个翻身,一脚借着柱子的力又腾空打了个转,便轻飘飘地落到了老虎身上。
虎儿震怒,使尽浑身解数想将摆脱他的掌控,赫连玺却如同死死钳在它身上一般,就算虎掌在慌乱之余拍碎了地砖,他也不肯退让半分。
渐渐地,虎儿力道越来越小。
赫连玺趁机落刀,破皮划骨,一连串熟练的动作让老虎的血喷了一地,哀嚎一声便将笨重的身子从柱子旁边抽了出来。柱子应声碎裂。
赫连玺被老虎甩到了地上,捂着震痛的胸口站了起来,强行压制着手心的震颤,死死握着刀柄。
这次老虎学了聪明,腾空前半个身子,不教他有机会翻到自己身上去,才又猛扑过来。
赫连玺却换了个招式,瘦削的身子在地上灵活地转了个弯,随后一个滑铲溜到它暴露出的肚腹下面,果断一刀将其肚皮划开。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老虎发出最后几声哀嚎,齐头大的虎蹄胡乱地踢踏着,阿勇见状连忙将一身是血的赫连玺从老虎身下给拉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老虎扑腾几下,再也不动了。
它身下地砖尽裂,如果少年不被及时拖出,怕也已经在乱掌之下粉身碎骨。
赫连玺却顾不得擦去脸上腥臭的鲜血,对着高台上震怒而又震惊的阿陀罗说道:“你的试炼我已通过,可还满意?”
看着阶下不过十岁的赫连玺,阿陀罗却忽然浑身颤栗,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孩童,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不过从略显笨拙的动作来看,赫连玺明明不会武功,却敢徒手斗虎,借着巧劲将虎儿击杀,也是个有勇有谋的。
于是他唇齿不受控般地应道:“好、好,我答应你。”
赫连玺笑了,拿出羊皮地图铺在地上,借着虎血将沙弥与其他三个部落连在一起。
他笔划着,只要再将西边几个小部落联合起来,就能包围整个夜郎,届时就算没有北辰,他也能与赫连骜争个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