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了大半个时辰,青石路才逐渐在雪的遮埋下露头,
他抖了抖蓑衣上的雪水,不禁感慨道:“今年雪下得如此大,想必明年雨水一定非常丰沛。”
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提着一篮筐的竹炭匆忙赶来。
眼见着他就要冲进阁里,阿勇将手里的笤帚丢到一旁,急忙将人拦住:“干什么的?”
“使臣,今日雪大,内务府拨了炭火给各宫殿送去。”小太监仍然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答着。
阿勇古怪地看了一眼,才摆了摆手道:“行,你进去吧。”
“诺。”
小太监径直走进了殿内,一边将竹篮里的炭火往火炉里填着,一边又把炭渣倒进筐里,动作娴熟麻利。
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好后,一转身,却被冰凉的剑尖给抵住了脖子。
剑那头,阿勇眼里寒光毕现:“这里是宫中秘所,陛下和娘娘特令世子住在这儿,寻常宫人根本不可能得知,你到底是谁?”
“不愧是待在世子身边的第一勇士,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小太监不仅不怕,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我是领主的人。”
领主自然指的是赫连骜。
阿勇眯起了眼睛,手中的剑更往里了几分,在对方的脖颈处留下鲜明的血痕。
“说,你来做什么。”
“大人何必如此戒备,”小太监轻轻用指尖撇开了剑尖,并不把这点子威胁放在眼里,“我家领主想找你谈点私事。”
阿勇却并没有把剑收起来的意思:“事主不同,你我既是死敌,没什么好谈的。”
小太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怎么说,反而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大人,我实话说,最近王廷里都有要与附近的边国结盟的意思,他们想找一个圣女去和亲。”
夜郎虽然富饶,但是人口不算多,行兵打仗是个劣势,而周遭边国人多马强,却偏偏贫瘠困苦,结盟对于边陲之地来说确实是一种保障。
但是一股不祥的感觉忽然涌上阿勇心头,他强装镇定道:“夜郎只有一个圣女,已经留在北辰,又哪来的圣女再去和亲。”
“既然已经成为北辰的妃嫔,又是质女的低贱身份,怎能代表堂堂夜郎,她已经被王廷决议除名了。”
小太监得意地看着他的脸色:“你知道下一个圣女是谁吗?”
“谁?”阿勇的口齿开始有些不受控地打颤。
“明珠格格。”
“啪嗒”一声,剑身直愣愣地摔在地上。
阿勇的父亲以命救下老王爷,所以老王爷特意授予其小女为明珠格格,虽然是异姓血统,但身份也是高贵,对于和亲已经足够。
小太监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笑得越发猖狂:“领主发话,这和亲之事还不是由他最后定夺,只要大人肯投诚,届时再封一个格格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唇齿间尽露威胁:“毕竟圣女要付出的代价,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阿勇只觉得脑中炸开了一道惊雷,劈得他整个灵魂四分五裂。一边是自幼信奉的幼主,一边又是体贴温顺的妹妹,鱼与熊掌,只可择一。
但是圣女要举行的那些仪式,是连她们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忍,他不愿看见幼小的妹妹遭此苦楚——他可以牺牲、奉献、甚至万死不辞,但是妹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做,”阿勇经过几番挣扎,面上露出几分悲凉之色,“但求领主能善待明珠。”
小太监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那是自然。”
亥时,一盏孤零零的宫灯照亮了楼兰阁门口的一方小路。
地上没有积雪,赫连玺虽然提着食盒,但走得依然很轻松,他步履匆匆地赶回来,却被紧闭的大门给堵了个正着。
往常阿勇都会等自己到了才关门,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大雪满盈,竟早早地就落了锁。
他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奇怪。”
扣响门扉,阿勇终于打开了门,神色匆忙。
“世子,你回来了。”
“嗯,快要离京了,阿姊最近留我晚了些,”赫连玺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这是从阿姊宫里带的羊肉汤,还是热的,一起喝吧。”
“好。”
阿勇匆忙地去关门,仿佛门外头有什么山精鬼魅似的。
“对了。”
赫连玺的一句话让阿勇心头一颤,没对准的锁芯狠狠磕在了手上。
“怎么了?”阿勇故作镇定,却不敢回头。
赫连玺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边端着羊汤一边说道:“以后不用替我扫路了,天寒地冻的别伤了身子,我走路小心点就成。”
“……好。”
阿勇落了锁,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