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叶少虞正执子厮杀,左手黑棋穷追猛打,右手白子左右突围,杀得难舍难分。
察觉到一道人影近了,他抹去了残局,随手将棋子丢回了棋奁。
“回来了?”
沈无双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猛灌一碗凉茶,冰凉的茶水将她心头的焦躁浇下去了一半。
定下心神后,看着面前这个相伴甚久的男人,她复杂的情绪在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
良久,沈无双才坐到他面前,用生涩的声音质问道:“你是谁?”
“我是叶少虞,两世都是,不曾变过。”
叶少虞定定地看着她,柳慰云今日来的时候曾说过沈无双问过硝石的事情,他料想她应该已经猜到了蛛丝马迹,所以此时的心情不好受。
沈无双听到他的答案,苦笑着指着自己:“那我是谁?”
“你是谷雨。”是他守了两世的人。
这句话叶少虞没有说。
被他点破了身份,沈无双心头一紧,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苍凉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既然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还要两世都招我入宫?”
“我原本是想让你殿前失仪落选的,重生之后也动了这个想法,因为我们前世的结局并不好看。”
叶少虞轻叹了口气,浅色的瞳仁就像颗成色极其纯净的琉璃:“但是,想到你要在贼人身边被蒙骗一世,我还是想让你进宫来,起码我能保护你一二。”
前世的结局,有一半是她努力铸就的,虽然最后贺兰决反水,她也落得个自讨苦吃的下场。但是想他们二人机关算尽,在沈练眼里都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沈无双先是努力地消化这一切,随即缓缓吐露出自己的猜测:“我娘,是夷州人吗?”
“是,他们三人曾是好友,后来你父母结为眷侣,关系就淡了,”叶少虞觉得她的脸色有些古怪,“怎么,你看到什么了?”
她艰涩地应道:“祠堂里有一张画像……上面有我母亲的小名。”
小名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存在,沈练的心思昭然若揭。
叶少虞有些悟了:“难怪。”
“难怪什么?”沈无双敏锐地抓到他话里的意思,溜黑的瞳仁瞬间紧缩了起来,“难不成,我父亲的死和他有关系?”
叶少虞只是淡淡地回道:“证据尚且不足。”
证据不足,但不是否定她的想法。
沈无双的心情五味杂陈,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懊悔、愤怒还是难过,如果沈练真的对父亲下手,自己岂不是认贼作父多年还听之差遣。
“这次省亲,你还发现了什么?”叶少虞的话打破了她的思考。
沈无双道:“我见到一个人,他右手被烙铁灼伤,我在想与你之前在灯会上刺伤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或者与爆炸之夜被伤的贼人有关系。”
她本不打算说出这个,毕竟周叔那一烫,什么疤痕也瞧不出来了,让叶少虞去查还能省心些。
“有可能是刺客,但绝不会是那名贼人,”叶少虞轻飘飘地接话,“因为那名贼人左手用刀,是个左撇子,伤的也是左手,刺客惯用的是右手,我伤的是其右手。”
沈无双没有质疑,叶少虞的暗卫遍布京城,说不定也与贼人曾经交过手。
但是她看着叶少虞,终究还是说出了斟酌已久的话:“我兄长……是你杀的吗?”
叶少虞摇头否认:“不是,他的信印不是差缺,而是被人掉包了。”
沈无双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若是说前面的对话都有她亲眼看见的事实作为印证,那这句话纯粹就是无根之木,就算叶少虞真的杀了兄长而诓骗她也不得而知。
叶少虞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命人在调查了。”
“谁?”
“夷州督军,秦山。”
沈无双皱眉道:“那贺兰决呢,账本不是在他手上么,起码能用空印案来审判沈练。”
叶少虞不急不忙地端起茶盏,轻轻吹去上头蒸腾的水汽,小饮一口:“账本不在他手上,否则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被人遛着走。”
那账本之主只可能是贺兰依,那想不到个从头到尾都不被重视的女子,居然才是抓住命脉的那个人。
或许叶少虞不急着要回账本,也是不想让沈练注意到她吧,毕竟一个位份低微又谨小慎微的人,几乎很难想象她有如此大的魄力能按捺不动。
“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沈无双静静地看着他,墨瞳如渊,“为什么要调查我父兄之事。”
“你父亲于我有恩,”叶少虞笑了一下,“一饭之恩,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做出此等妄逆之事,他不可能会去贪,更不屑贪。”
他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