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双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偏偏她越退,他便越进,直到她的背脊贴到冰冷的墙上才算完,用高大的背影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叶少虞低声道:“今日水露重,你在这待了这么久,鞋袜早就湿了吧。”
沈无双摇摇头,下一秒却被他一手揽过腰间,轻松凌空抱起。天旋地转间,她分明看见了阿芷眼里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不怀好意。
在众人高度的注视下,叶少虞怡然自得地抱着她大大方方走过,只有她在暗地里跟他较劲。
“别动。”
沈无双抬头,只看见他的边角锐利的喉结在上下耸动。
“你要是从这里摔了,可是不大好看,你得考虑清楚。”
听到话里藏着的威胁意味,沈无双不动了,只能把玩着他披风上的系带,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他虽然人冷冰冰的,这会胸膛的温度却特别热,让她很不适应。
叶少虞借着给她掩上披风的动作,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过几日城中有灯会,陪我去逛逛吧。”
入冬前举办灯会是北辰的习俗,因为据说那些水灯是给河神吃的香火,让他能在冬天封河时好生休息,明年春天赏个好天气。当然,也有不少青年男女借此机会偷偷相会。
“不去。”沈无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可不是什么郎情妾意的时候。
“哦。”
叶少虞故意将手一松,她惊呼一声险些掉了下来,立马用两条手臂锁住了他的脖子。
偏生他还笑吟吟地又问道:“去不去?”
“不去,”沈无双咬牙切齿:“就算你摔死我,我也不去。”
“那太可惜了,”叶少虞摆出一副非常惋惜的表情,“本来我还想带你去查查的。”
这句话一下子勾动了沈无双的心弦,她正琢磨着最近的事情呢,于是便立马将话圆了回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放河灯是求河神、保福祉的好事,妾身作为陛下的后妃,理当也去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叶少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乎并不介意她的临时反水:“嗯,孺子可教。”
叶少虞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回到未央宫,一进宫门,沈无双就立马跳了下来。
她靠上寝宫里的罗汉床,阿芷立马帮她换下了阴湿的鞋袜,将几人的披风拿到火炉旁烘烤着,又拿了手炉给她热着,这才来得及给叶少虞倒茶。
叶少虞默默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看着杯中尚未完全撇去的茶沫,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阿芷:“你这丫头倒还蛮用心的。”
沈无双漫不经心地应着:“陛下说笑了,岳公公也是一个知冷知热的。”
“唉,和当年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还是差了一点。”
当年的“沈常侍”可是在他面前细心侍奉了多年。
沈无双死死握着手炉,直到手心都闷出汗了,面上还是不显,淡淡地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叶少虞放下茶,在不经意间又坐得离她更近了些,“但是我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你把宝都压在他身上?”
沈无双的笑容止了,这个“他”很明显指的是贺兰决。
她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也认真思考了一会,才缓缓答道:“或许是有近乎相同的经历吧。”
一样的不被重视,一样的家破人亡,一样的绝处逢生……以及一样的仇人。
叶少虞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盯着她,盯了很久,以至于沈无双都要觉得那双栗色的眼睛其实是秋日里的一池静水,没有波澜。
良久,才听到他轻笑一声:“我知道了……人都是会成长的,他也是,你也是。”
沈无双不置可否。他说的好听,眼下他们的生杀大权,还不是尽数掌握在他一人手上?
“行,我走了,你好好享受吧。”
叶少虞将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穿上烘干的披风,在案上随手丢下了一册话本。
沈无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觉得封面上的配图非常眼熟。拿到手中一看,正是她当初丢掉的那本《阴湿夫君的小白花》。
接着随手一翻,正好又翻到作者批注的那一页,自己曾经将所有的“感化”二字都圈起来画叉,如今全部被标上了一朵鲜明的小红花。
沈无双眉心微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