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睫毛不自然地不停颤动着，随后又像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似的重新抬眼与林忆辰对视，

“你就这么笃定……我是你从前的故人，而不是敌人？”

说完这句高深莫测的话，凌澈都忍不住在心底疯狂为自己鼓掌。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奥斯卡最佳影帝获奖者·凌小澈同学！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简直是天才！】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已经被凌澈训得服服帖帖的小六立马为他送上激烈的掌声。【宿主太厉害了！我为你爆灯！】

“……”

“但现在你是我的朋友。”林忆辰抿起嘴唇，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

说话间，他还故意将“现在”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好恶心的话……凌澈默默干呕了一下，他实在是无法适应热血漫男主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

换句话说，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种“我们都是最好的挚友啊”这种说话方式。

林忆辰不相信凌澈说的话。

他的眼睛会骗人，五感会骗人，唯独心脏不会。

胸腔里那阵不受控制的跳动，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冲破一切告诉他——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遗失在过去里的人。

这是原初的本能，是永远不会欺骗他的东西。

“我想知道从前的事。”他的语气中甚至夹杂一丝乞求。

这样可怜的请求凌澈又怎会忍心地不去回应呢？

凌澈站起身，微微凑近。

用一种近乎怜悯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太近了……

近到林忆辰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带来一丝轻微的痒意。

这让林忆辰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

察觉到他的动作，少年似乎轻笑了一下，语气不甚在意：

“可那不重要不是吗？”

“那很重要！”不知道哪个字触碰到他的逆鳞，林忆辰的情绪猛地激动起来。

他一把将面前的少年按回了椅子里。

少年因为他的动作闷哼了一声，林忆辰瞬间慌了神，立马松开握住他肩膀的手，面露愧色，“抱歉，我、我没有想要伤害你……”

他看上去真的很自责，全然没有以往那冷静孤高的模样。

闻言，凌澈只是摇了摇头，他微微低着头，白发遮住了他的眉眼，整个人疲惫不堪。

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捏住袖子，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褶皱。

林忆辰只能看到他紧紧咬住下唇的嘴。

半响，他终于开口，像是在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下一秒，他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底还有未散的泪光，低声吼道：“……为什么不能忘掉那些令你痛苦的一切？！”

林忆辰低头看向站起身，上前一步质问自己面前的少年，他不甘地攥住林忆辰胸前的衣服，声音嘶哑着想要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法驱赶这个不速之客。

林忆辰皱起眉头，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

他直直望向少年蔚蓝色的眼睛，眼眸的深处晦暗不明，里面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很想要回答一句“可是没有记忆的人会很痛苦”。

他想要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可以锚定自己的存在。

他不想要作为一个没有情感、没有记忆的怪物在这时间苟活。

而现在，凌澈便是那个知晓他过去的存在。

他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找到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

林忆辰上前一步，握住凌澈过于纤细的手腕：“因为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林忆辰身后缓缓响起，“拥有记忆的人……也不见得快乐。”

是虚骸。

“……”林忆辰浑身一僵。

胸前紧紧攥着布料的手在一点点松开。

面前的人垂下脑袋，不再看林忆辰的表情，他任由别人抓住自己手腕的无礼举措，也没有去阻止林忆辰喋喋不休的追问。

片刻后，少年又仰起头，笑着对他说：

“可是拥有记忆，会痛苦。”

他怔住了。

那种怨恨、思念、又痛苦的神情。

那个独自沉入水中将自己拖出水面的人……

林忆辰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要担心我拥有那些记忆呢？

凌澈，你在心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