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诃简直想割了这护卫的舌头，立刻要去追谢忱却已经晚了。

谢忱猛然打开宅门，仓皇逃命的人影憧憧，哭喊惨叫声连成一片，没了约束的月川士兵和流窜逃跑的鹿原野战士趁乱烧杀劫掠，马蹄踩过一路的尸体，溅起大片的污泥。

战火熊熊燃烧，飞雪化成了雨滴落在谢忱脸颊，冰冷得就像淮水河底。

周围一切都静止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一切都像血色默剧。

他看见一个北原人冲向啼哭不已的婴孩，踉跄着想要去救，可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燃烧的烈火逐渐褪去色彩成了水底一层层的黑，尖叫求饶声刺耳又模糊像是四万水底冤魂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死！”

“杀了你！”

“赔我家人的命来！”

谢忱跪倒在地，死死地揪着领口，想象中溺水的绝望让他无法呼吸，甚至没有注意到骑马扬刀冲他而来的月川守备军。

林诃和整院的护卫都疯一般地朝他这里跑，可他们根本跑不过近在咫尺的骑兵。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谢忱发间摇摇欲坠的发簪叮当落地。

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砸进谢忱的梦魇中，变成了牧九的尸体。

谢忱猝然睁大双眼，看着牧九像那四万士兵一样睁着泡白的眼珠，缓慢地靠近自己。

“公子你看看我。”

“公子不要我了吗？”

“公子，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冰冷的质问振聋发聩，谢忱猛然惊醒，冰冷死寂的河底就像破碎的镜面，一寸寸皲裂，最后轰然倒塌。

骑兵挥舞着沾血的刀离谢忱头颅只剩分毫，却在刹那间感觉脖子一紧，整个人都被拽飞了出去，他眼前天旋地转，重重砸在了地上，最后只看见了一截纯白的袍摆，再也不动了。

谢忱收起长鞭卷回腰间，拾起玉簪把头发盘在脑后，他脊背挺直，额前两缕碎发垂落，风雪扬起他衣袍长发，人却稳稳立在那里，就像刚从熔炉中淬炼出来的长剑，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停在三步开外，声音有些不确定：“云徽？”

谢忱闻声去看他，眼眸中是林诃从未见过的铿锵坚韧，和刚才慌张出门的谢忱判若两人。

“你……”

谢忱眼眸中迸发的神采刹那间被收束进灵魂深处，他神色平静：“我要去救人，林兄可愿助我？”

他无兵无将，身中奇毒，在这战火中连自己都救不了却妄言要救这一城人。

林诃觉得他疯了，相信他、答应帮他的自己也疯了，可他却在这疯狂中嗅到了此生从未尝过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