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明白牧九的感情,常年为生存而拼杀的人,碰触到一点希望都会紧紧抓住,在他这个年纪最容易知慕少艾。
这让他无法苛责,只好先让人起来:“没说不要你。”
但谢忱不知道,心软就是弱点,而狼是最会乘虚而入的猎手。
牧九声音沙哑:“以前他们都这么说的,可他们最后都不要我了。”
谢忱愣了一下:“谁?”
牧九说:“我爹娘,还有猎场那些哥哥姐姐,他们都说不会离开的,可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这话说得真假参半,他们确实都死了,可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卑鄙又可恶,却又抑制不住地奢求着谢忱更多的怜爱和包容。
这次谢忱会怎么包容自己这个坏胚呢?
谢忱抬起他的头,把他拥入怀中。
花香扑面,牧九仿佛被一团云雾笼住,又冷又软。
那些肮脏喧嚣的欲/望仿佛在这个怀抱中烧死了。
他毫不犹豫地抱了回去,那单薄的脊背一只手就能把控,掌心隔着单薄的澡袍触碰到了细腻潮湿的皮肤。
这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牧九无声地笑起来,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模一样。
他猛然用力,死死把人扣在怀里不肯放手。
谢忱怔愣在原地,内心逐渐升腾起很微妙的感觉。有人不在意他的病骨支离和冷漠疏离,这样竭尽全力地依靠着他,仿佛自己死去,他也会随自己而去。
从中毒之后他就慢慢把自己杀死了,可他不想死在兄长身旁,这皑皑雪山是他给自己选的埋骨地。
可牧九给他的拥抱太真实鲜活,让他又重新痛了起来,忍受着重新活了过来。
许久之后谢忱轻柔地顺着他的脊背,“我不会死,也不会丢下你。”
他想带牧九离开这里,看看天月山外的辽阔世界。
牧九压在他的肩头,说:“你是公子,要说话算数。”
谢忱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的体温隔着衣衫暖着他,也硬邦邦地ding着他。
霎那间所有的温情图穷匕见,谢忱那点柔软也被顶得四分五裂。
谢忱觉得刚才的美好只是自己的昏了头的幻象,用力掰开少年手站起身,冷冰冰地离开了。
牧九也垂眸看着罪魁祸首,第一次觉得过于魁梧也不是好事,不然就能多抱一会儿了。
等谢忱离开后,牧九跪在原地好一会儿也没能消下去,他今晚还有事,不能耽搁在这里。
谢忱本来已经睡下了,却被一阵哗啦的泼水声惊醒。他久病畏寒,只觉那凉水浇在了自己身上一下就醒了,他本以为是林诃,不想披上外袍提灯推开门就和牧九对上了。
后者只穿了胯裤,举着一桶水往自己头顶浇,已经快愈合的伤口都被冻裂,淌着血丝。
谢忱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你在做什么?”
月光落在谢忱身上,泠泠如雪山神女,可以度化恶鬼的温柔。
牧九垂下眼,看着无措可怜:“硬得痛,下不去。”
谢忱更冷的目光下移,看到了一个刚刚偃旗息鼓的小孽障。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抿紧了唇,寒声道:“进来。”
牧九乖巧地放下水桶跟着走了进去。
谢忱卧室中地龙烧得旺,驱散了满身寒意。牧九换上他的垮裤,却短了一大截,露着半截小腿安静地坐在灯下看谢忱从药箱里拿出绷带和药膏。
谢忱被他折腾得没脾气,认命地给他上药。
牧九的后背满是新旧叠加的伤痕,如今还皲裂流血看起来异常可怖。
他指尖划过那些伤痕的时候有些痒,牧九紧绷着身体想跑,却被按在原地:“别动。”
这简直就是酷刑。
谢忱的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一点点覆盖狰狞的伤口,疼痛成了另一种刺激不由分说地往下冲,指尖死死地嵌入掌心,拼命抑制着转身把谢忱按在身下的冲动。
连膏药都在,自己伤不到他。
可他又无比贪恋此刻的温柔,根本不想打破。
好在伤口并不多,谢忱很快就上好药站起身,可他没走,清隽的身形投下阴影恰好把牧九覆盖,也看清楚了少年的形状。
这次他笑了:“又硬了?”
牧九从这三个字里察觉到了杀意,于是没敢回话,紧接着一本图册扔到他怀里,
谢忱隔着那图册重重一踩,跪伏的少年肌肉紧绷,闷哼出声。
谢忱收了脚转身回去睡觉,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解决不了就废了它。”
等床帏合上,牧九才捡起书翻看了两页,他不识字,但那绘图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个男人交颈而卧,神色暧昧迷离,其中一个人的手正握着滚烫。
可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另一处容纳之地。
烛光昏黄摇晃,那张隐忍承受的脸像极了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