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晚上把昏迷不醒的谢忱摆出了各种姿势,可都在临门一脚都没能亲下去。
明明是他乘人之危想要吃干抹净,可每次凑近那冰凉的双唇时却只觉危险,就像十多年前慕容显把铁链拴在他脖子上。
那次他失去自由和尊严,只能像狗一样活着的开始。
谢忱和慕容显有并不是一类人,却都让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像个美丽的陷阱,一旦踏入就是万劫不复。
狼对危险的嗅觉一向敏锐,他该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他杀意毕现,手掐在谢忱脖颈,掌心感受到喉结的跳动。
也看清了那两行泪水。
牧九用指腹擦拭泪痕尝了口,咸的。
碰一下就哭的人,怎么可能是危险。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的人好看又好闻,他想要让这个人活着。
想杀人容易,可救人就麻烦了,这宅院连个下人都没有,思来想去就脱了谢忱繁复的衣袍抱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抵御寒毒。
他体格雄壮,火力强盛,刺骨的寒气在碰触时激得他一哆嗦,怀疑自己不来这小公子就真要冻死在这了。
几个时辰下来,牧九都被冻麻木,那股寒意才慢慢消散,谢忱的体温慢慢回暖。
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仿佛掌心下的是个羊脂玉雕出来的人,触手生温,细腻柔滑,让人爱不释手,清丽的脸庞上也有了血色,无端让人想起披上人皮的鬼魅精怪。
牧九被冻得不行,盯着谢忱的脖子磨着牙想咬,被这么一呵,下意识供着身子,但已经晚了,谢忱被他惊清醒了。
狭长冰冷的美人眸睁开的瞬间却满是死亡和痛苦。
牧九仿佛看到了当年每日都在挣扎求生的自己,内心复杂又有点痒。
可那感觉只有一瞬,谢忱闭上眼再睁开就已经清醒了,垂首弯腰从他怀里站了起来,冰凉的长发从肩背滑落,扫过牧九脸颊。
牧九被扫的气血上涌,身体就没有哪一处听使唤,眼睛下意识地追逐着谢忱的眼神抬头。
不想刚抬头就是当胸一脚。
嘭——
牧九全无防备,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穿了花厅一面墙滚到院子里,满身泥泞。
金鞭破空而来,绞住牧九的脖子绕过雕花斗拱把人吊得只能用脚尖触地。
谢忱拽紧长鞭,眸色凛然:“找死。”
牧九被勒得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拽紧长鞭就要反击,可还没动手,鞭子先卸了力道。
谢忱扶着廊柱掩着唇猛烈咳嗽,他刚清醒,刚才那两招已经是极限。
牧九心道大意了,那脆弱的模样太具有欺骗性,让他忘记了这人两鞭就能驱散慕容显精心养的狼群。
谢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牧九没有进攻的意思,才开口道:“你是谁?”
牧九没回答,反而用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谢忱,他咳的手背青筋凸显,指缝渗透着血迹,羸弱得不堪一击。
这和他睡着时安静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眼神又凶又冷,好像下一秒就要活剐了他。
他想扒开这层风光霁月的皮囊看看里边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坏胚。
于是他有了主意。
他侵略审视的视线刹那收得一干二净,露出乖顺的模样。
“我叫牧九。您在城门口救了我。”
谢忱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随手指的少年。
“我不用近卫,你走吧。”谢忱摆手示意他离开,他不需要近卫,也不想见任何人,只想自己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昨天答应近卫的事一是不想和慕容显多费口舌,二是自己不出手,这少年一定会被狼群咬死。
牧九第一步就算错了,有些愣。见谢忱要往回走,膝行向前:“等等!”
谢忱直接无视了他。
牧九却拽住他的衣摆,看起来可怜极了:“公子若是不要我,我回去会被打死的。”
谢忱不欲和他纠缠:“我会去和慕容显说,从今以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
牧九反复咀嚼着两个字,他一个凭借仇恨而生的人,哪里来得自由。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谪仙的皮囊下不是坏胚,真的是软心肠的菩萨。
牧九感觉浑身鲜血都烧起来了,只觉得眼前的人异常带感,非常符合自己的口味,让他欲罢不能。
他想把这样的人拽进地狱锁在自己身边。
面上就更加诚恳真切,用非常具有欺骗性的少年模样仰望谢忱:“公子是好人,我就想跟随您!服侍您!”
谢忱为这句话驻足,自嘲地笑了:“我是好人?”
“我算什么好人?”
他的声音太小,牧九没有听清,就继续在卖惨。
牧九言辞恳切,可怜委屈:“就算公子放我自由,在平川孤身一人哪有活路?”
谢忱半阖着眼审视牧九,久到牧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才开口问:“你家人呢?”
“被北原人用马拖死了……”牧九实话实说:“本来也是要拖死我,可当时明雍传来了一统令,不准杀大境人,就把我扔到猎场里当狗养。”
谢忱听到一统令,神色微动:“当时你多大?”
“三岁。”
那今年才十九。
牧九本以为谢忱这是心软要留下自己了,却听他道:“三岁被扔猎场里都能长得这般结实魁梧,出去了也死不了。”
牧九:……
谢忱不再理他,朝屋里走去,他有些头疼地看着花厅一片狼藉,在想去哪找人修。
牧九跪在那里,用舌尖扫过齿列,想让自己冷静,却发现做不到,他就是想要谢忱。于是再次问道:“公子真的不要我?”
谢忱敷衍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没察觉到牧九语气里的异常。牧九已经站起来,遗憾道:“那行吧。”
牧九活在狼群里,长于厮杀中,看中了猎物就一定要抢到手,这次他看上了谢忱。
野兽的敏锐直觉让他知道眼前人不能靠扑咬抢夺得到,本想留在他身边慢慢想办法。
可谢忱不要他的温柔,那就不能怪他喂罚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