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万芃，徐柏舟也忍不住笑：“那丫头，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水煮鱼，后来我家老头子还专门跑这儿拜师学艺。”

两人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位置，好巧不巧的，老板对两人都有印象，尤其是对孟昀峥，难得见他们又来光顾，送了好几样小菜，嘱咐两人有事就招呼。

孟昀峥主动给徐柏舟倒茶：“原本该是我来见徐先生的，毕竟，是我有求于你。”

听见这话，徐柏舟眉稍微扬，他笑笑，对此丝毫不在意，只说：“你让人联系我，是想知道芃芃离开申城以后的事情？”

除了这件事，徐柏舟想不出孟昀峥这么早约自己见面的理由，原本他以为，至少要等两人复合，感情稳定甚至确定要结婚的时候，才会真正见面。

“所以，徐先生这是愿意说？”

孟昀峥没有否认，他的确是想要让万芃主动跟自己坦白，告诉自己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但他了解她，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万芃不可能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自己。

毕竟，自己也并没有想过，把这八年来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告诉她。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出来徒增烦恼，就适合一辈子烂在心里。

可他，不愿意错过她的任何事。

徐柏舟喝了口茶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去问芃芃，她是当事人，更清楚这些年的事情。”

“我了解她，她不会跟我说实话的，”孟昀峥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万芃刻意又想方设法的遮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所以，还请徐先生告知。”

徐柏舟没有回答，孟昀峥所说的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对于万芃来说，当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要不是背后之人伏法，恐怕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申城。

“抱歉，”徐柏舟低声开口，“我没那个权利将所有事情告诉你，不过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这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云州的事情牵扯很多，加上万芃是烈士遗孤，所以有些事情不是想知道就能调查清楚的。

孟昀峥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眼眸微垂，只稍加思索后，重新抬眼，问道：“她的耳朵是怎么听不见的？”

徐柏舟看着他，还是没答：“她怎么跟你说的？“

“车祸。”

“车祸，”徐柏舟重复这个答案，他呼出口气，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最后终于开口回答，“倒是也没骗你。”

孟昀峥很意外，这只小狐狸居然跟自己说了实话，只是徐柏舟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让他变了脸色。

“芃芃恐怕没跟你说过，她在成为摄影师之前的工作是什么，”徐柏舟没有卖关子，他看向孟昀峥，说起万芃当年工作的时候，语气里有无可奈何，但更多是骄傲，他说，“五年前，她跑去做了战地记者。”

孟昀峥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不可置信：“怎么会？那时候芃芃才多大，以她的年龄和资历，这压根不可能！”

“的确不可能，”徐柏舟摇摇头，解释道，“她那时刚毕业不久，独自去毕业旅行，意外被困在了战区，在前往大使馆的路上，经过交战区，一场混战，有名外国籍记者死之前把摄像机和资料交到她手上，她代替那名记者，加入了她们的团队，在战区滞留将近一年的时间。”

“后来，两方停战谈判，芃芃被那家报社破格录录用，她在国外工作了三年，直到一次出现场，返程时因为流弹发生车祸，她左耳受损，才被迫离开报社休养。”

孟昀峥一直沉默着，从徐柏舟的回忆里，他看到了万芃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没想过，甚至也不敢想她所经历的这一切。

“既然知道她去前线，为什么你……”话说半句，孟昀峥猛然清醒过来，他没资格这样质问，徐柏舟对万芃的在意，并不少于自己。

况且如果不是徐柏舟，万芃有意隐瞒的话，他这辈子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徐柏舟知道孟昀峥想问什么，他招呼老板要了酒。

热闹的小饭馆里，角落里，酒香萦绕，在沉默中化开，他把酒杯递过去，“你想问我为什么不阻止，”徐柏舟笑了声，神色却逐渐严肃，眼底是庆幸，也是悲伤，“她当时，不想活了。”

孟昀峥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瞬间鲜血淋漓，他的手止不住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酒杯，他定定的坐着，浑身冰凉。

“我想知道，具体时间。”孟昀峥声音沙哑，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徐柏舟看了他一眼，说：“21年，九月中旬。”

五年前，21年，九月中旬。

孟昀峥垂下眼眸，盯着酒杯里的酒，旋即一饮而尽，他长长呼出口气，喉咙里火辣辣的，无比清醒。

他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他端起酒杯起身，向徐柏舟敬上，再次一饮而尽，低声道：“多谢。”

说完，孟昀峥头也不回的走出饭馆，他站在街边，眼尾发红，却又忽地笑出声。

五年前的那个陌生电话，真的来自她。

而如今，徐柏舟却告诉他，那时候的万芃不想活了。

她留下他，自己却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