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餐结束，万芃并没有多待，她明天有早就定好的拍摄工作，华森公寓离得近些。

至于韩烬，早就被经纪人一个电话中途喊走了。

徐柏舟发动车子，微微侧头瞥了眼万芃，道：“怎么不说话？还生气呢？”

“你说呢，”万芃回瞪着他，有些气，“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哥你怎么就跟爷爷奶奶乱说？”

徐柏舟将注意力放回路况上：“我这是给他们打预防针，你跟他的事情，早晚都要说。”

万芃哼笑，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哥！哥！！”

兄妹俩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在华森公寓大门口停下，徐柏舟推门下车，绕过去后备箱，从里头拿出两袋东西，朝万芃走过去。

“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万芃看着那两袋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陈教授装车的，“上次的那些我还没有吃完呢。”

徐柏舟提着东西，同万芃面对面站着，他听见这话，神色柔和，哄着人道：“这不是担心你在外面受委屈吗？你要不拿，我原封不动地提回家去，信不信明天陈教授就杀过来了？”

万芃没再拒绝，她主动伸出手接过袋子，视线落在袋子里一盒盒被认真封好的保鲜盒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笑容。

从自己被送到徐家以后，无论是吃食还是衣服，又或是别人不曾拥有过的东西，陈淑蓉和徐昌国都从来没有短缺过她，甚至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倾注在她身上，有什么好玩意儿，好东西一定都是紧着她来，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也难怪韩烬一根自己闹矛盾就要把这些事情翻出来讲个没完。

“谢谢哥，也替我谢谢爷爷奶奶。”万芃重新抬头，看向徐柏舟。

徐柏舟有些不大赞同地看她一眼，佯装生气，曲起手指敲了下她的脑袋：“跟我们还这么客气，怎么你难道不是徐家人？“

万芃摇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她哎呀了声，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有你们这么好的家人，”说着，她把其中一袋分出来，继续开口，“不过我一个人真的吃不完这么多，不然哥你辛苦辛苦，把这个给韩烬送过去？”

徐柏舟抬手推回去，止不住笑：“他有他的份，不用你操心。”

万芃终于不再说拿回去的话，她看了下时间，回头催着徐柏舟离开，“也不早了，哥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明天有工作安排，就不回大院吃饭了。”

徐柏舟点点头，万芃正要抬脚回家，又被他喊住，可徐柏舟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徐徐吐出口气，似乎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犹豫。

万芃看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明显，怎么把自己喊住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怎么了？”万芃忽然想到前段事情云州发生的意外，她神色微变，以为是又出了事情，连忙开口追问，“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徐柏舟回神，知道自己把人吓着，安抚道：“没有，”他抬眼看着万芃，神色仍旧柔和却也多了几分郑重与严肃，“芃芃，刚刚在车上我没有开玩笑，你跟他的事情，找机会跟爷奶提一嘴，他们年纪大了，考虑的事情多，也爱唠叨，但总要给他们有个盼头不是？”

万芃叹了口气，又眨眨眼睛，整个人显得有些俏皮，她晃晃手里的袋子，应声：“知道了，我会找时间去说，哥你就放心吧，别这么严肃。”

徐柏舟啧了声，抬手把万芃的短发揉乱，还不忘敲她脑袋，反过来催着人回去：“行了行了，回去赶紧睡觉，别熬夜，还有，你下周记得飞一趟，我会跟Wilson保持联系的。”

门禁重新关上，万芃的身影消失在大理石路面的尽头，徐柏舟一直没有，他靠在车身上，脚边散着几个烟头。

六七岁跟着自己满山跑的小丫头，这一晃眼，都到结婚的年纪了，从记事起，徐柏舟就把万芃当做亲妹妹养着，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可控的，但无论发生什么，徐柏舟只希望她再也不要受到伤害。

刚才说的话，徐柏舟也的确没有任何玩笑调侃的意思，家里的两位老人从没有跟万芃提起过什么，但徐柏舟知道，早年间，徐孟两家并非是如今这样的点头之交，两家的关系远比和赵家更加亲密，甚至在当初，小叔和孟家小姑也差点结婚，后来小叔在云州出了意外，牺牲在边境的深山里，紧接着没几年，孟家小姑因病去世，两家人的关系才渐渐疏远。

蛛丝马迹之下，徐柏舟敏锐察觉到孟家小姑的死并不简单，好像跟自家小叔有关系，而且孟家似乎更加不想再跟他们徐家扯上关系，要不是当年万芃被送到申城，又跟孟家兄妹有了羁绊，恐怕如今两家的关系会比当初更糟糕。

尽管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初在确定万芃和孟昀峥的恋爱事实后，徐柏舟也不是没想过去跟自家爷爷奶奶打听打听内情，可两位老人似乎都不想提起这件事，他没办法，又怕万芃会受伤，只好旁敲侧击地跟她提过一些自己知道的情况。

万芃从小心思细腻又敏感，怎么会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兄妹俩就这样把她跟孟昀峥交往的事情瞒着。

直到八年前，这段感情在孟家掌权人的干涉和万芃的无奈妥协下潦草收场，都没叫这件事传到两位老人的耳朵里半分。

只是如今，情况终究是不同了。

徐柏舟收敛思绪，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将丢在地上的烟头捡干净丢进垃圾桶，驱车离开。

片刻后，黑色林肯从旁边的小路的阴影里开出来，停在公寓门口，孟昀峥推开车门，他站在原地，视线追着吉普车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

孟昀峥站在路边，大概有半个小时，夜里风凉，醉意上涌，他面容微微泛红，眼底却是清明，他低头看看手中的钥匙，眼睫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随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把钥匙一丢，转身进了公寓大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万芃洗完澡，头发已经吹干，正侧头把助听器带回耳朵里，门口传来敲门声，急促却带着规律，声音也不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