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芃，”他伸手，替她将落在耳边的杂乱短发往后捋捋，万芃没有说话，下意识要避开，孟昀峥拉住她，继续说：“联姻的事情，我并不知道，那天是熙熙的生日，我……”

“小峥。”

孟昀峥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亲昵。

两人靠得很近，不约而同地扭头寻声望去，是林婉玉，孟昀峥的母亲，也是孟家当家主母，她身边跟着几位富家太太，像是来聚会的。

孟昀峥嘴角的笑意短暂停留，在看清来人后，他重新直起身，恢复了往日里无欲无求的清冷模样。

万芃没想到馥香园今日会这样热闹，许多没再见过面的人在今天都见了。

林婉玉侧头跟身旁的几位太太说话，随后便朝他们两人走过去。

她手上挎着包，皮肤白皙光润，长发挽在脑后，天青色旗袍非常漂亮，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逐渐和八年前的那次见面重合，那姿态丝毫看不出已经五十多岁。

万芃不可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和孟昀峥拉开距离。

林婉玉走到跟前，停住脚步，看向万芃，嗓音放得很轻，似乎担心会吓到万芃，只莞尔一笑：“芃芃，什么时候回来的？”

万芃第一次见林婉玉是十七岁，那时她刚来申城一年，偶然跟孟昀熙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却从没见过她的妈妈。

开始也只是从周围同学口中听说孟家夫人有多漂亮，多温柔，性格有多好，后来在孟昀熙的生日会上，她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孟家夫人，的确如同学所说，没有任何的掺假。

如今再见，万芃也只想到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想来如果没有当年的意外，没有那次见面，恐怕这会儿万芃会很开心。

毕竟当初，林婉玉是真的拿她当女儿宠。

“林姨，好久不见。”林婉玉一看就是有话要跟孟昀峥说，万芃并不想让孟昀峥知道八年前的事情，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把事情变得更糟，她没有多待，主动开口告辞。

临走前，万芃再次跟林婉玉对上视线，只是眼神交汇，彼此却很清楚其中的含义，她再次礼貌告辞，转身离开。

万芃进退有礼，举止得体大方，丝毫挑不出错处，林婉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免感叹，的确是成长了，随即她眉头轻蹙，这丫头怎么越来越瘦了？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孟昀峥身上，“小峥，今晚回趟家吧，上次的事情是我们欠考虑了，你爷爷昨天刚出院，有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

孟昀峥同样在看万芃，他敏锐察觉到母亲和她之间的不对劲，尽管两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这短暂的相处却有很奇怪。

这种奇怪不单单是因为母亲对儿子这八年来所遭遇一切的心疼和维护，更多的是不自然的心虚。他很清楚，母亲这份心虚是从何而来的。

所有人都瞒着他。

孟昀峥垂眸，轻轻捻动指尖，开口却是答非所问：“时间不早了，叫段叔来接您，我还有事。”

林婉玉张嘴想再劝，孟昀峥往前两步，扶住她，带着人往外走，同时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小峥……”

“妈，联姻的事您别管了，我不会同意的，除了万芃，我谁都不会娶。至于老爷子那边，我心里有数。”他将人送上车，没有给林婉玉再开口的机会，大踏步离开

林婉玉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女儿的话回响在耳边。

“妈，你们不该利用哥对我的关心来逼迫他接受这场联姻，哥这些年到底怎么过来的，我们比谁都清楚，他苦苦支撑八年，不是为了随便和一个人，就能进行商业联姻的。”

“何况，我们孟家难道真的需要牺牲儿女的幸福来进行商业联姻吗？”

“为什么一定要逼哥放弃？”

“我们已经失去过哥一次了，不是吗？”

直到车子驶出大半距离，林婉玉还有些恍惚，她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老爷子一定要反对他们两人，明明当初老爷子对万芃也是喜爱非常的。

得知两人谈恋爱，一开始老爷子并没有说什么，甚至可以说满意，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突然一改常态，坚决反对，也下了死命令，让她和丈夫必须想办法把两人分开，甚至瞒着小峥，想尽办法逼着万芃离开申城。

这件事，不止小峥不知道，连熙熙都不清楚，两兄妹感情极深，若有一人知道，那肯定是没办法在隐瞒下去的。何况，熙熙还和万芃那么要好。

一开始，他们夫妻两人都以为是因为小姑子的事，让老爷子迈不过坎，可后来，原因却好像不止如此。

这么些年，她也没想通。但老爷子又对此闭口不言。

可说到底总归是亏心，这几年她经常梦见万芃红着眼眶的模样，二十岁的小姑娘，坐在自己跟前，努力争取，想得到认可，想证明真心，她承认，自己也被这份真心触动，可最后小姑娘却也因为真心离开申城。

万芃的离开对儿子的打击非常大，没人知道她提分手前到底说了什么，小峥对此闭口不谈，却还是会照常回孟家，只是话少了许多，沉默寡言。五年前，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在医院躺了一年，从鬼门关捡回条命，至此过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