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烬叹了口气，在今天之前，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的，而且之前看孟昀峥的态度，似乎对万芃还有点余情未了的意思。

但现在对方有婚约在身，还是孟家老爷子定的，他是真的担心。

“我没见过孟老爷子，但也听过不少传闻，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的大人物，而且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因为他小女儿的事情，他曾立下规矩，不许孟家人和……我们这样的人家有过多牵扯。”他声音尽量平和，给万芃分析其中利弊，知道她很难放下，但还是想让她好好考虑清楚，如今越陷越深，可要是孟昀峥真的迫于孟老爷子的压力，和别人结婚。

没了念想，那万芃这傻姑娘该怎么办？

万芃也有些迷茫，可最终也只说了一句话。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韩烬把人送回华森公寓，临走前，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干嘛，”万芃解开安全带下车，听见这话，她忍不住笑，稍稍弯腰，挥手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韩烬看着她，到底没再说下去，可这压根不是孩子不孩子的问题，他就是单纯怕人想不通，做出糊涂事。

见万芃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略微思索几秒，还是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划拉，找到人发消息，安排好一切才驱车离开。

万芃进屋，也没上楼，就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她翻开手机，微信聊天界面上静静地躺着“我是孟昀峥”几个字。她静静地看着，又把头像点开，黑黝黝的一片，隐约有杂乱线条。

万芃把亮度和曝光度调至最高，什么也没发现。她重新点开微信聊天框，孟昀峥三个字晃得眼睛疼，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键盘上，可最终她却什么都没做，只看着界面发呆。

屏幕很快熄灭，万芃垂眸，把手机放在一边，再次仰面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看了许久，神思倦怠，呼吸逐渐绵长。

……

2014年5月，申城。

时值盛夏，烈日悬空，热浪滚滚，连风穿过林梢时都裹挟着燥热，朝人扑面而来。

“芃芃，”陈淑蓉牵着万芃，摸摸她的脑袋，又指着大门口的“育兰七中”几个字，眉目慈祥，“这里离家近，以后你就在这儿上学，好不好？”

十六岁的少女穿着棉质长裙，套着针织马甲，小白鞋规规矩矩地并拢踩地，长发编成鱼骨辫垂落在肩膀上，刘海有些厚重，完全遮住额头，风一吹，露出藏住的漂亮眉眼。她顺着陈淑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没有说话。

知道她在听，陈淑蓉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一直没有放开手。

等万芃收回视线，她才牵住人往里带。

“奶奶，”万芃忽然出声，站在原地没动，抬头飞快看了眼陈淑蓉，声音很轻，“能不去吗？”

陈淑蓉没忽略万芃眼里藏着的抗拒，抬手轻抚她的脑袋，问：“那芃芃能不能告诉奶奶，是现在不想去，还是以后都不想去？”

万芃捏着裙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搓着，她抿了抿唇，给出答案：“现在不想去。”

陈淑蓉点头，没勉强：“行，那我们回家。”

万芃乖巧应声，跟在陈淑容身后，没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去看“育兰七中”几个大字，她直勾勾地盯着，一时间有些出神。

陈淑蓉正在给徐昌国打电活，商量万芃上学往后再推推的事情，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淑蓉挂断电话，扭头招呼万芃，笑意盈盈的：“走，跟奶奶去菜市场瞧瞧，喜欢吃什么就买！”

万芃嗯了声，她抬眼看着陈淑蓉朝自己伸出的手，犹豫几秒后，快步往前跑了两步，主动挽住她的手臂。

菜市场很热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摊主们变着法儿地揽客，顾客们时不时跟他们砍价，声音一个高过一个，人来人往，烟火气儿十足。

从进菜市场开始，万芃就一直没有讲话，也不抬头去看周围的人和事，只紧紧贴着陈淑蓉。

陈淑蓉想起儿子在电话里的叮嘱，始终拉住万芃，将人护在身边，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臂，带着她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陈教授，又来买菜啊，”陈淑蓉是菜市场的常客，熟人认熟，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不少，“瞧瞧这个，今天新到的鱼，新鲜！”

陈淑蓉探身往前看，鱼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吐泡泡，一甩尾那水都溅出来老高，看着的确是不错。

她回头：“芃芃，我们买条鱼好不好？”

万芃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陈淑蓉笑着，挑了条鱼，让老板收拾好。老板干净利落把鱼装袋递过去，“陈教授，这小姑娘是您孙女？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对，外甥家的小孩，父母工作忙，没法照顾，就给送过来了，就当是陪陪我们。”陈淑蓉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这孩子父母铁定长得好，瞧瞧，这模样多俊！”

陈淑蓉怎么都止不住笑，跟摊主多聊了会，又带着万芃到处转了转，将路认了个大概，祖孙两人才提着东西回家。

刚到楼下，旁边冲过来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穿着蓝白色校服，胸口印着“育兰七中”的字样。

看见陈淑兰，领头的少年连忙停下，他扶了下眼镜，开口问好：“陈奶奶，这是带芃芃去买菜啊？”

身后几个少年跟着问好，十分礼貌。

陈淑兰点头，拉着万芃问：“这是你赵爷爷的孙子，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