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见朔翼站在面前。
“这个。”朔翼递过来一个医疗包,“报应号上的。可能有用。”
救护车接过医疗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能量液、焊接枪、绷带,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你……”他的声音沙哑。
“别废话。”朔翼说,“先用。”
救护车看着他,看着这张明明应该恨他们、却一次次心软的面甲。
“朔翼。”他说。
“嗯?”
“谢谢。”
朔翼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救护车忙碌。看着那些他曾经恨过的人,一个个被他亲手带来的物资救活。
隔板靠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他看着朔翼,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朔翼。”他开口,声音沙哑。
朔翼看着他。
“上次的事……”隔板顿了顿,“对不起。”
朔翼知道他在说什么。上次在基地里,他打了朔翼一拳。
“没事。”他说,“我该打。”
隔板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朔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阿尔茜的伤不重,只是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朔翼蹲下来,帮她清理伤口。
“朔翼。”阿尔茜看着他,“你知道吗,大黄蜂一直很想你。”
朔翼的动作顿了顿。
“大黄蜂?”
“嗯。”阿尔茜点点头,“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基地外面,望着报应号的方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一个人’。”
朔翼沉默了一瞬。
“他……还好吗?”
“还好。”阿尔茜说,“就是……一直想见你。”
朔翼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帮她清理伤口。
可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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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晚
夜幕再次降临。
伤员们被安置在废墟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声波在周围布下了警戒线,有任何动静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朔翼坐在废墟边缘,望着星空。
地球的星空和赛博坦不一样。有太多陌生的星座,太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光点。可此刻看起来,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救护车?”
“嗯。”救护车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握着两管能量液,“给你。”
朔翼接过能量液,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
沉默了很久。
“朔翼。”救护车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
“问。”
救护车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面甲。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朔翼愣住了。
“对你……好?”
“嗯。”救护车点点头,“从汽车人学院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来找我。受伤了来找我,没受伤也来找我。你给我送礼物,你陪我说话,你……”
他顿了顿。
“你让我觉得,我是值得被在意的。”
朔翼沉默了很久。
久到救护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救护车愣住了。
“那时候我刚上线,什么都不懂。卡莱尔把我当神赐,达文西把我当病人,老板……老板是被派来的。”朔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会受伤、会疼、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偏过头,望着救护车。
“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救护车看着他,看着这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认真的光芒。
“朔翼……”他的声音沙哑。
“别说了。”朔翼打断他,“你问完了。该我问你了。”
救护车闭上嘴。
“你……有没有恨过我?”朔翼问,“恨我加入霸天虎,恨我和你们作对,恨我……站在你们对面?”
救护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恨过。”他说,“可后来我发现,我恨的不是你。我恨的是……我们不能站在同一边。”
朔翼望着他。
望着他。
然后他笑了。
也是那样轻,那样温柔。
“救护车。”他说。
“嗯?”
“谢谢你。”
救护车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朔翼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医官特有的温度。
朔翼没有抽回。
他们就那样坐着,并肩坐着,望着地球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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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告别
第二天清晨,救援来了。
红蜘蛛带着空中编队呼啸而至,在废墟上空盘旋。击倒带着医疗队降落,开始转移伤员。震荡波在报应号上待命,随时准备开启陆地桥。
朔翼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伤员被一个个抬上飞行器,看着那些他曾经恨过的人渐渐远去。
擎天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朔翼。”他说。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
“谢谢你。”擎天柱说,“谢谢你……来救我们。”
朔翼沉默了一瞬。
“我说过,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擎天柱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带着一丝释然。
“我知道。”他说,“可你还是来了。”
朔翼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朔翼。”擎天柱伸出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汽车人,永远欢迎你。”
朔翼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曾经握过星辰剑的手,看着那只曾经刺穿他肩甲的手,看着那只此刻伸向他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我知道。”他说,“可我回不去了。”
擎天柱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们松开手。
朔翼转过身,走向报应号的方向。
“朔翼。”擎天柱叫住他。
朔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擎天柱顿了顿,“你想找人说话。”
朔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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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归途
报应号的甲板上,红蜘蛛正在来回踱步。
看见朔翼的身影,他几乎是冲过来的。
“朔翼!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
朔翼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面甲,看着那双不断颤抖的机翼。
然后他笑了。
“我没事。”他说,“谢谢。”
红蜘蛛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朔翼重复了一遍,“谢谢你等我。”
红蜘蛛的脸更红了。
“谁、谁等你了!我只是……只是……”
朔翼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红蜘蛛的机翼。
红蜘蛛的机体猛地一颤,却什么都没有说。
击倒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医疗箱。他看着朔翼,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担忧。
“受伤了吗?”
“没有。”朔翼说,“都是他们的。”
击倒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回去我给你检查一下。”
朔翼点了点头。
声波站在主控室门口,紫色的光学镜望着他。
【回来了。】他在内线里说。
朔翼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沉默、永远守护他的人。
【嗯。】他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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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星空
那天晚上,朔翼没有回自己的休息舱。
他坐在报应号的甲板上,望着地球的星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声波?”
【嗯。】声波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
“嗯。”朔翼说,“在想一些事。”
声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沉默了很久。
【想什么?】声波问。
朔翼想了想。
“想他们。”他说,“想以前的事。”
声波看着他,紫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还恨吗?】
朔翼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可能不恨了吧。”
声波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朔翼的手。
那只手很凉,却让朔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火种深处慢慢温暖起来。
【那就好。】声波说。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
望着这张永远沉默的面罩,望着这双永远守护他的紫色光学镜。
“声波。”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朔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反手握住声波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夜风吹过,地球的星空静静流转。
甲板上,两颗火种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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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几天后,报应号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擎天柱发来的。
【伤员已全部脱离危险。感谢。】
很短,很官方。
可朔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红蜘蛛凑过来:“看什么呢?”
朔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关掉通讯,转过身,走向训练室。
“今天训练加倍。”他说,“红蜘蛛,你陪我。”
红蜘蛛的脸瞬间垮了:“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太吵。”
击倒忍不住笑了出来。声波的触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红蜘蛛哀嚎着跟上去,机翼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报应号里,笑声回荡。
而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在这座残破的战舰里,在这群吵吵闹闹的战士中间——
朔翼知道,他还有一个家。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