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坦,铁堡
不知道多少个日循环,对于时间,朔翼已经淡化了。以前非常在意的每日都在时间的洪流中被淹没,转眼间,朔翼变了许多。
他不再写日记,身边的人少了许多熟面孔。说实话,这让朔翼既悲伤又有些陌生。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空虚,冷淡。
他就像是得了双向情感障碍。时不时常的感到兴奋,兴奋到飞去找声波玩,有时候又愧疚到想要自裁。
铁堡的金属大地永远泛着冷硬的银灰色,能量管道在地表下嗡嗡震颤,那是赛博坦残存的心跳,却敲不进朔翼沉寂的核心处理器。他靠在锈迹斑斑的防御塔基座上,光学镜里映着远处穿梭的变形金刚身影,那些或匆忙或肃穆的轮廓,没有一个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温度。曾经围在他身边分享能量块、讨论战术、嬉笑打闹的伙伴,有的在战火中熔毁了火种源,有的远走星际再无音讯。只有他自己,仍然在铁堡保护着那些所谓议员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胸甲,那里的火种舱微微发烫,却像是被一层寒冰包裹,跳动得迟缓而无力。日记模块早已在无数次数据清理中删除,那些记录着喜怒哀乐、野心与温柔的文字,被他亲手碾成了赛博坦的星尘。不是不想记,是不敢记,每一个字符都会勾起过往的碎片,那些碎片锋利如刃,割得他的核心处理器阵阵刺痛,短路般的电流在神经链路里乱窜,化作无法排解的悲伤。
铁堡的风卷着细碎的金属碎屑,拂过他的装甲缝隙,带来远处能量交易所的喧嚣,也带来战场残留的硝烟味。这里是赛博坦的军事重镇,曾经的荣耀之地,如今却处处透着战后的萧瑟。断壁残垣间,新的建筑在拔地而起,可再坚固的金属堡垒,也填不满朔翼心里的空洞。他像一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孤魂,走在熟悉的街道,却觉得每一寸土地都陌生至极,身边的赛博坦人擦肩而过,他们的对话、他们的目标、他们的信仰,都与他格格不入。
兴奋的情绪总是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过载的能量突然冲开了核心的枷锁。那时候,所有的空虚和悲伤都会被暂时压制,火种舱里翻涌着躁动的暖意,他会立刻启动推进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声波的驻地飞去。
声波的藏身之处在铁堡深处的信号塔底层,那里永远充斥着数据流的滋滋声,是整个赛博坦最安静也最嘈杂的地方。朔翼降落在塔前,金属脚掌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用通报,声波早已通过监测信号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声波站在控制台前,沉默的身形如同永恒的雕塑,音波护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磁带部队在他身边安静蛰伏,激光鸟收起翅膀,落在他的肩头,用光学镜瞥了一眼朔翼,没有发出任何攻击信号。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朔翼走进去,不用刻意寻找话题,就那样随意地靠在控制台边,看着声波指尖划过屏幕,处理着密密麻麻的情报数据。红色、蓝色、绿色的数据流在声波的光学镜里反射,也映在朔翼的光学镜中。他会絮絮叨叨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说铁堡今天的能量块味道淡了,说空中巡逻的战机编队队形乱了,说看到一只流浪的机械鼠钻进了废墟里。
声波从不会打断他,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回应,足以让朔翼的兴奋达到顶峰。他会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至少在这个充斥着数据与沉默的空间里,有一个人愿意接纳他所有的聒噪与躁动。他会和声波一起调试信号,一起整理战场残留的信息,甚至只是安静地待着,感受着身边稳定的火种波动,那种被接纳的感觉,能让他暂时忘记所有的痛苦,仿佛回到了战火未燃、岁月安稳的从前。
这样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如同绚烂的能量火花,转瞬即逝。
当兴奋的电流褪去,愧疚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他的所有感官。
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下一秒,核心处理器就会被无尽的自责啃噬。他会突然想起那些牺牲的伙伴,幻想起他们临死前望向他的光学镜,里面有信任,有期待,还有未说出口的嘱托。而他,却活了下来,活在这个支离破碎的赛博坦,活在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甚至还有闲心在这里嬉笑打闹。
他觉得自己是个叛徒,是个逃兵。
他本该和他们一起奔赴战场,一起熔毁火种,更深一点,他就不该上线,而不是苟活在铁堡,在愧疚与兴奋的两极反复拉扯。那些没能保护好的人,那些没能完成的使命,那些没能守住的承诺,化作一根根尖锐的金属刺,狠狠扎进他的火种深处,拔不出来,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扎越深。
愧疚最盛的时候,他会浑身颤抖,装甲缝隙里溢出不稳定的能量火花,神经链路剧烈短路,光学镜里一片浑浊。他会猛地推开声波,跌跌撞撞地冲出信号塔,朝着铁堡最偏僻的废墟飞去。那里是无人问津的死亡地带,到处是报废的赛博坦人残骸,锈迹与机油味混杂在一起,是他此刻最想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