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情绪在释放,那张面容只是平静的,平静的看着我的失态。
我突然就疲倦了,光学镜下压,对着地板诉说。平静的语气之中,只有冷漠。
你为什么,不能只在意我呢?
My mother.
后来啊,缉查队员上了门。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原生体大型机,颓废的跪坐在一个高度腐烂的机体旁,死寂和绝望酝酿在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而那个抚养机的面甲上,光学镜不翼而飞。这成了一尊悬案。
“看看那个孩子,哎,他的监护机自然死亡,可是光学镜被人给挖了。你说,哪个脑模块缺陷的人干的啊?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可不是啊,现在这孩子……叫什么来着,啊,对对对,朔翼。只能去原生体救助机构了,听说前两天又接收了一个飞行单位?是叫哨兵吧,两个都是外貌姣好的原型机呢,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收养。”
协助转移的两个缉查队队员在前方聊了起来,或许,他们以为,才下恒星周期二十个循环的原生体没有那么敏锐吧。
一群蠢货,办事效率低下。
朔翼提取着关键词,对着素未谋面的飞行单位感到了好奇。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往的呢?
“到了,准备降落。”
三架形态各异的赛博坦战机斜过机身,从高空划下,在即将到达地面的时候,战机上的装片滑动,内部的机械齿轮不断转动,咬合,直到三个赛博坦人完全显露出来。
两名成年机,一位白绿涂装,一位黑红涂装。在他们的后面,白黑涂装的原生体发动脚下的助推器,缓冲着降落,浮灰自地面攀升,营造雾蒙蒙的错觉。他环顾四周,一座独层大楼屹然出现在眼前,在附近,是玻璃所隔出来的温房。
一派温馨的场面。
此地的负责人早已在门口站立,见到两位队员身后的原生体,那琉璃一样的光学镜中欢喜无法掩抑,他快步走向前来,银灰的手避过其中一位,直直向着那年幼的赛博坦人伸去……却在半途又停了下来。负责人敛容,后撤几步,直到那紧皱眉头的原生体恢复面无表情。
负责人比两位同为大型机的队员还要高大,在走近之后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住了倾泻的日光,在原生体面甲上投下阴影。
……也令原生体更加不适。
被遮挡的日光就像那个关上帘子的休息舱。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黄金一样的光学镜,死去的赛博坦人张张合合着死灰的唇瓣。一字一句的讽笑着。
你不是一个乖孩子,朔翼。
我爱过你,我包容着你,可你不乖,你不配当母亲最爱的孩子。
你失去了我,你也失去了我的爱。你永远也不可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足够的爱。你会永生永世迷失在追寻足够爱意的欲望之中。这是母亲送给你的诅咒,你这个不乖的孩子!!你这个懦夫,怪物,悖逆的弃儿!火种后世不会再让我与你相遇,我的慈爱破碎了!!
扭曲的黑洞一寸一寸蚕食着那不陌生的面甲,一层一层的,似蜂的窝眼,密密麻麻,向外喷涌着发紫的能量液。
可那双手,那双温柔的手,从前一样抚摸着朔翼的接收器。
温柔的轻哼逐渐扭曲。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朔翼的幻想中。
可现实中,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接受了所有对他的安排,宛若傀儡一样。
“孩子”
负责人开口了,两名队员早已离去,现在,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远方的光投在他们的外甲上,撒下的影子浓郁而又邪魅,像是那深渊中的触手,攀扯着原生体的机翼。
“是的,先生,怎么了?”
朔翼忐忑回答。
这个不一般的负责人给他的压迫感似天元级别,山一样庞大的机体压在眼前,令人头晕目眩。
负责人:“你一直在发呆,来看,这个房间怎么样。”
他用手指了指位于面前的白色大门,那与朔翼的涂装极为相称,同时,这一看就是内部极为宽广的房间。
——除此以外,这还是离职员休息室最近的房间。
负责人望着那还未长成的机体,满意的笑了笑,那笑容,初看温和儒雅,却暗含玄机。
如死水一般黏腻又浓郁的视线落在朔翼微微颤抖的机翼上,橙色的条纹点缀扰流翼,似涡轮狐狸的尾巴,勾人心弦。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洁,一个床,一条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桌子,两个椅子,两扇窗,再往里面走,一个隔间,是洗浴室。空调安装在天花板,落地窗旁边,是一个下沉式的小阳台,几朵火种花鲜艳的簇拥在围栏旁,不知名的碳基小花点缀其中,星星一样,黄色小花摇摆在几朵火种花旁边,郁郁岑岑。
“你喜欢吗?朔翼。”负责人问到。
“我很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开始的畏恐早已褪去,幼生体的光学镜中挂着希翼,一抹惊喜在其中闪过,那张冷漠的面甲柔和下来,锦红的光学镜半咪起来,唇角微微提起了弧度。朔翼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如同母亲还在之时一样的笑容,如此甜美。
种子已经种下。
只待他发芽抽枝。